↘咖啡館
其實,我沒有常常窩在咖啡館裡面,常常因為沒有時間。在上一個目的地和下一個目的地中間,匆促的一杯咖啡無法被多分給幾分鐘,即使百無聊賴地一個凝固的午後,走進一家咖啡館,點一杯拿鐵、找張靠窗的沙發坐下來……隔著玻璃的天空通常灰濛濛,那種灰色,像是某次期中考前一天的下午,被各式隨意拋放筆記課本壓著、把天空壓得低低的雲。
咖啡館裡的空氣必須非常巴黎,顏色則是黑色霧氣裡透著鵝黃燈光;沙發最好泛著霉味,混雜木製地板桌子的檜木氣味,當然還有咖啡香。在屈指可數的窩咖啡館經驗裡,我總是拿著本子寫。我總是寫;或者讀,很少觀察別人。
其實觀察別人很是有趣,只是我很少如此。
↖咖啡
起初只是為了在午夜十二點收聽鬼故事廣播節目,為了鬼故事,犧牲睡眠。
午夜十二點的鬼故事聽完,沉沉地睡去,也許我的臉上有滿足的笑意,然而第二天起床,卻不記得昨晚的故事究竟是真實亦或夢境……那已經是遠遠的國小一年級時代,那個時代我愛聽鬼故事。有一種叫做「決明子茶」的飲品,味道非常類似咖啡,偶爾嘴饞,也會喝一杯決明子茶解癮,咖啡廣場鋁箔包一包10元,喝完連鬧鐘都免了,因為根本睡不著。
又過了幾年,我才發現講鬼故事的老人是作家,而且文字細膩得一點都不恐怖。他的文字出現在國中的國文課本裡,文字滿溢著對於故鄉的思念,我第一次在男性作家的文字中體驗無與倫本的陰性書寫,而異於其他男性作家文字中的侵略性(當然後來閱讀的數量增加,才知道是我自己孤陋寡聞)。
有一段時間逼自己不准喝咖啡。那一整年喝著罐裝烏龍茶,烏龍茶喝完,口腔裡會有一種奇異的氣味,久久不散,那一年想進大學進不了,花高昂學費走旁門左道逼自己唸書,那裡氣氛有如煙毒勒戒所,反正屬於私人的都禁止了,屬於公共的也訂了規矩,不喝咖啡、不熬夜、不跑場子聽地下樂團演唱會──咖啡因的缺乏,使我那一年情緒低落。我記得我對大哥哭訴中午和晚上不能一起吃飯簡直是一種酷刑,可是他說他就在隔壁班、就只有兩個禮拜而已,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的嗎?
終於發現,我無法缺乏咖啡因、也受不了失去友情,兩者皆癮,像我喜歡聽的鬼故事一樣,即使失去睡眠累得要死,睡著時也是滿足的笑意。
↗咖啡壺
我曾經擁有的咖啡壺,是爸爸的朋友送的。黑色、滴漏式、插電。使用了咖啡壺,就代表啄飲的咖啡從三合一進步到了另一層次:煮,該是踏入進階品嘗者的門檻吧?為了咖啡壺,我坐上公車,到大葉高島屋去買了一包藍山咖啡粉。
先將一塊乾淨的濾紙放到咖啡壺上方的塑膠碗中,灑上咖啡粉,然後將半滾的熱水注入下方的盛水瓶中,再按開關。
媽媽說她不喝咖啡,爸爸則說他的咖啡不要加糖也不要奶精;媽媽總是做些和誰唱反調的事,爸爸總是要表現出自己的痛苦。
我在週日的午後,用咖啡壺煮好咖啡,給媽媽一杯茶、給爸爸他要的黑咖啡,最後再給自己弄一杯加了泡沫式奶油的姑且不取名稱的咖啡,三個人坐在有陽光味的客廳,聽古典音樂。那時,台北愛樂電台剛剛開播,我們家倒是有一堆人成了忠實聽眾,直至現在。
後來,咖啡壺壞了。
後來,我搬家了。
即使咖啡壺的損壞不足以造成家庭失和,但是,缺乏情感互動,絕對是造成家庭分崩離析的最大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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