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書架上的舊書,有一本黑底封面,紙都已經泛黃的,上頭有兩個鮮紅色的書法大字「野火」──你看到報紙上不時提到《蛋白質女孩》,你會想起王文華;你看到最近誠品猛打廣告好一陣子的「最愛100小說大選活動」,《海水正藍》赫然再討論區中不時被提起,你可能會想想張曼娟最近又做了哪些事……「野火」的代名詞,是龍應台。
龍應台,彷彿是那個所謂「封閉年代」的一個激進的評論者的代表人物。我翻開《野火集》的版權頁:民國七十四年十二月,出版;民國七十五年十二月,七十五版。將近廿年的時日,龍應台也出過各類型的書;也經歷過臺北市文化局長的官職。她每過一陣子,也總出現在媒體上,有一些報導。對於她卸下官職後的第一本新書《面對大海的時候》,應該如何去看待它?
《野火集》的第一把火〈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發表在中國時報,這一次,〈五十年來家國──我看台灣的「文化精神分裂症」〉一樣,也是發表在中時電子報的網站,之後由時報出版社出版《面對大海的時候》。
兩本書的編排方式,一樣都是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為龍應台的文章,後面則為各界讀者的回應。而讀者的回應,則是有褒有貶,不偏廢。
讀著新書,我的感覺,卻跟讀者回應之一的郭力昕有著同樣的感覺:「有著國際視野與政治實務體驗的的文化評論者龍應台,在此萬言書裡,除了以她慣常的修辭,帶著二○○三年的讀者、生著一九八四年〈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以來的類似的氣(這回加上了被作者助長的集體沮喪與幻滅感)之外,仍無多少新的意義。」我一直覺得龍應台是一位頗為情緒化的人。當她得到消息,文化局極力爭取列為古蹟的老屋,被屋主半夜偷拆了,她情緒激動地趕到現場,不是拿出政務官的應變能力,指揮警方處理,而是在新聞媒體的鏡頭下放聲大哭。
不過,這本書倒是有另一個點,這個點和龍應台的文字環環相扣,並且與《野火集》一樣,就是「讀者回應」。「讀者回應」佔去這兩本書很大的篇幅(甚至在本書中,將近一半以上),這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問題──一本書的編排,採取評論/回應的方式,目的與意義?
文字在中時電子報網站發表,並引起各界關心台灣文化的討論與回應,聲勢浩大,不只在平面媒體延燒,網路上更是揚揚沸沸,網友競相把人間副刊刊載的相關文章轉貼閱讀,並發表感想,龍應台在書序中,明言「這就是我要的」。她說:「這次論辯是否已經把許多問題爬梳得更清楚,可能不那麼重要,真正值得期待的是一個成熟的論辯文化的出現;去除黨同伐異,就事論事、冷靜深刻的探討,大概是目前眾說皆喧嘩、是非難辨別的台灣最需要的吧。」所以,她把整個事件,扭轉成一個「期待台灣成熟辯論」的前哨站,至於文字本身……
原本我想說文字本身已經不重要了,可是反過來想,龍應台的文字,或許不是那樣十足理性分析,但是,「龍應台」這個人,本身就是某一種意見領袖或話題領袖的代名詞。這件事情,或這本書的賣點也就在於此,因為曾經以《野火集》燒起一股熊熊火焰的龍應台,二十年之後又再次放一把火,於是,大家競相走訪,紛紛發言,而手法,則從當年的報紙,升級成目前人民的主要發聲管道,網路。
她也在同樣一篇文字中,提到此次的論辯,最令人滿意的是「參與討論的年輕人特別多,不同世代的年輕人,使得原來環繞著政治與文化的議題憑添了一個世代價值交替的新鮮角度。」選擇網路,或許是她為了達到此一目的的一種手段。網路的便利性,以及目前年輕人的使用特性,為她想要掀起的論辯提供一個方便的舞台。
不過,這些評論/回應在網路上公開給大家是沒有問題的,一但回歸傳統印刷出版成冊,就該回歸一些現實面的問題。
本書是否將所有的回應/回信都納入書中?沒有納入的回應,其不用的標準何在?再者,既然是龍應台文字與文字所引起的讀者回應,那麼,封面是她的照片;作者是寫她的名字,此舉是否妥當?網路上的文字大家都能免費閱讀,可是當這些文字變成了書籍販售,其背後衍生出來的著作權等等問題,我想,是文字回歸出版後,應該探討的一個重點,至於文字本身,則變得不重要了(因為文字的意義已經在網路上的論辯中得到映證/證明)。
二十年前的《野火集》,當時或許著作權等等觀念未開,然而二十年後,著作權等問題卻成為”網路”文字的一個很重要的課題,當我們為這本書中的文字爭論孰是孰非的時候,也應該有人來探討一下這個問題的。
附註:這文寫有一段時間了,無意間挖出來,放上blog以茲紀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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