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打來,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樂生走走。
她說:「如果沒有親眼看到那裡,又有什麼資格去說自己支持哪一方、反對哪一方?」我想也是,畢竟我就住在那附近,但我竟然連方向都搞錯!
想起紐約地鐵的一個宣導標示:「If you 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不要視而不見,當作沒看見般地忽略可能存在的一切。我又想起當年六四天安門事件,那首【歷史的傷口】第一句歌詞:「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假如我們以為看不見聽不到就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那麼我們有什麼資格稱自己生活在「已開發的民主國家」?
週六的下午飄著細雨,身體很不舒服,但走到樂生門口,上前詢問警衛:「請問,今天院裡面是否有很多活動在進行著?」時,警衛的回答讓我更不舒服。
「不知道。你們自己進去看啊。」
進去的路上,右邊是正在施工的捷運工程,左邊遙望著一棟新的大樓,寫著「樂生療養院」的字樣。是很新、很現代化,但那沒有意義、沒有人味,對這群人來說。他們都是年紀很大的行動不便的病患,中、日政府數十年來把他們封閉在這個區域置之不理,現在再用一棟新大樓堵住這些人的嘴,我不了解這樣是不是一種自私的行為,起碼我知道這是一種沒有同理心的作法。
在房舍中,遇到一位老伯,他熱心地帶著我們四處走,一棟建築一棟建築地告訴我們建築的歷史、作用與故事,那些建築都已斑駁而且疲態盡露,與住在裡頭的病友們一樣,但仍堅持著給他們遮風擋雨,老伯的介紹裡也不時透露著對政府與政客的無奈感,畢竟,真相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他一再地說:「要不是那些學生,這裏全部都會消失」。
老伯的話在我耳邊飛,我不是很仔細地聽(因為我實在是聽不太懂),我只能就著陰沉天色不停按下快門,捕捉著斑駁長廊與四處遊蕩的流浪狗。低矮房舍中,電視聲音斷續飄出,林蔭扶疏中四處灑落著房舍,偶爾竄出乘坐紅色四輪電動車的病友,他們活得很辛苦,但活得抬頭挺胸,活得有尊嚴,如果一個普通的重病的老人,可以自由選擇是否想能回家等待大去,為何這些病有沒有這種權利?
老伯腳程很快,邊走邊講豪不費力,但疏於運動的我又要拍照又要爬坡,備感疲憊。
可我好手好腳的,有穩定工作、住舒適房子、沒事可以到豪華商圈消費、半夜不睡敲鍵盤上網打屁……住在這裡的病友呢?他們有的沒有腳,只能依賴輪椅、紅色電動四輪車(也是近年來才有的)代步,在四處散落山坡上的院區移動。
他們大可乖乖聽話,任人命令搬遷。但他們沒有。
我想,這都是出於人的尊嚴吧。即使活得不好,也依舊要抬頭挺胸地活著。
天空一直飄著細雨,斷斷續續的,相機拍到後來就快沒電了,肚子也餓了起來,但老伯還是很有興致地說著,因為他正在講述著他「家」的故事啊!他一直希望我們也能在415一起到中正紀念堂去遊行(有個先生不停糾正老伯「是中正廟!」)。
我一向不愛人多的地方,也討厭被歸類。可是我第一次有一股衝動想要為他們做點什麼,這個下午我的情緒很低落,我看到了這些,然後我有一股憤怒無處發洩;我每天坐車經過被捷運佔據的路段,那些官商勾結的白布條依舊沒有被拆掉……
不知道這些到底意味著什麼?也許200年後我們的子孫讀著歷史課本時,會嘲笑我們的蠢--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只想對我自己負責,因為受害的不是我,所以我不能沉默。
+延伸閱讀+
[樂生、行動] 走出來吧!4/15護樂生大遊行










呵呵,我們兩人的背影互相出現在對方的鏡頭中
嗯嗯,415一起穿白色衣服上街去為保留樂生而努力!
讚讚
不過我大概還是會一身黑衣吧。
讚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