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成長的城市有河穿越,但對於河流,卻呈現陌生狀態。
雖然成長的環境距離淡水河很近,但河水被又高又長的防波堤隔離了,人與河水成了勢不兩立,難怪河水與人不親,總愛借力使力。
既然面對一條記憶中一同成長卻又不親的河流,我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呢?
站在河邊,夕陽與夏日的蟬鳴圍繞著我,我努力地想在記憶的抽屜中翻找出一點我與河流的聯繫。但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地,竟然翻不出任何有力證據。記憶 中,都是在陸地上生活著,離家不遠處,有一條現在升級成捷運的鐵道,每隔一陣子,叮噹叮噹的鈴聲警告往來車輛停下來,等待一條轟隆轟隆的巨大怪獸通過,人 與車方能安全穿越。
盛夏某日,爺爺說那條鐵路要拆除了。
小學二年級的暑假,頂著艷陽到學校上暑期輔導(說穿了就是廉價公營托兒所),老師說下週要帶大家去搭火車,體驗一下遲暮火車的迴光返照。我記得淡水線鐵路的終點就在淡水,但老師沒讓我們出站,只匆匆帶大家在火車票上蓋上紀念戳章,就又上車返回學校了。
然後,鐵道不再。
再後來,關渡大橋蓋好了。記得,爺爺奶奶有帶我到關渡大橋上玩,吹風、看淡水河。高大鮮紅色的橋如三道彩虹,橫跨淡水與八里,有人站在橋邊垂下長長魚線釣魚,那高度總教我腳軟,直到下了橋回到土地方才安心,原來我是屬於陸地的,高度、大水都不是我該存在的地方。
誰知道後來我竟搬到高達14層樓的大型住宅,離河水更近,還飽受淹水之苦。
河水與高度都不會主動對人侵犯,人的敵人往往是人自己。
住在汐止時,往返皆得依賴火車,不時誤點又態度惡劣的鐵路公司讓我時常發怒。我清楚記得,有一次電車經過松山火車站,還沒來得及加速,車子就突然斷電似的停止了。
連車廂內的空調、照明也停了。
當時是週五下班時間,車廂內擠滿要回家的男男女女,大家議論紛紛,但沒有任何鐵路局相關人士出面說明,大家就這樣在悶熱的車廂內耗著。
近20分鐘後,車門打開了,乘客紛紛衝出車外呼吸新鮮空氣,廣播報著要等的可以繼續等,或者撘乘其他列車。等大家紛紛上了隔壁開來的莒光號,一上車,列車長立刻走過來,跟大家收錢補票;補票還得多收錢,有乘客不滿地抗議,說又不是我們要改搭較貴的列車,是電車故障……
「那你可以不要改搭啊!」
列車長輕蔑地回答,照樣向每個倒楣的乘客吸血。
*
惡劣的鐵道最後有了報應。
從北台灣登陸的納莉颱風盤旋不去,不但汐止;連台北市都大淹水,鐵道被滾滾黃沙淹沒,一旁當時尚在趕工的高鐵工程亦被淹沒,只剩一支怪手伸出大水中,彷彿在求救……那時住在汐止的我,站在14樓陽台凝視著下方淹沒的街道無語,想著人與自然競爭之類的問題。
河水並沒有錯,颱風也沒有錯;錯的是人討厭它們,人極力去破壞它們控制它們,人就是不信自己其實是渺小的,人其實是可以與河水共生的。
我站在淡水河畔,週六傍晚大量人群或漫步、或騎自行車穿梭河岸,再也沒有自欺欺人的防波堤了,只有岸邊排列整齊的漁船。
颱風已經出海了。
我也搬離了會淹水以及必須依賴討人厭火車往返的汐止。
現在住的地方沒有河流,只有颱風每年夏天依舊侵襲,好在每次威力都不大,與記憶中的景象不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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