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

農曆年大家都喜氣洋洋，沒有人願意看到黑白色的影像。

連著兩年，除夕前奶奶住院，年夜飯滿桌的空虛，歡樂不再。

再前一年，是爺爺最後一次跟大家吃年夜飯……

急診室裡的身體往往不是自己的。

無助又無力的病體被醫護人員任意擺佈疼痛，連靈魂深處也感覺到折磨。我坐在急診室鼻息嗅到的氣味：藥水、血、嘔吐物、痰、腳臭、膿……

急診室門口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聊天，被快速行走的護士勸說：「不要擋在這裡！等等會被重症病患嚇到！」

重症病患其實並沒有要嚇誰，他們自己都是極度受驚嚇的人，恐懼的疼痛、恐懼未知；恐懼死亡。

他們在後退，然而退無可退。

他們在忍耐，但是忍無可忍。

我害怕，握在手中的溫度，下一秒鐘就冷了。

我害怕，抱在手中的軀體，突然間就會硬了。

眼神突然就渙散了；嘴就閉起來了，存在成為照片，記憶越來越遠離……

他們退到病床底下，然後瞬間火化。

我討厭醫院，討厭急診室，但那將成為大多數病體的中繼。

奶奶躺在病床上，嘴裡有抽痰用的插管，口腔周圍與上顎都摩擦出了血。

她想說話但說不出來，她想呼吸但呼吸困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見過去十幾年的童年走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