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是應該出門了,但不知為何地,突然有一種非常厭蔑的感覺,是不是乾脆,先去吃點什麼再說?
昨天(週六)下午,陪表弟去新埔站那邊拿他新配好的眼鏡,順便暫離一下那個充滿焦慮的房子。
其實,我好像把我家形容成一個大家都很不和睦的家庭了……其實我家並不是這樣子。
我家是許多小家庭結合起來的那種三代同堂的家庭,維繫起這個關係的,是爺爺奶奶;以及,緊密的手足關係。我爸是長兄,下面有兩個妹妹及一個小弟,除了我大姑以外,大家都已成家立業。
沒有結婚的大姑,就一直扮演著其他兄弟姐妹小孩的褓母,而她的生活重心,就是照顧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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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凌晨躺在叔叔家,聽著石牌的週末凌晨的些微聲響與風吹動關不緊的門的碰撞;週六下午躺在奶奶家有窗戶的房間床上,樓下石牌路的路口有警察指揮交通食的口哨聲、車聲、人聲耳語……9樓過高沒有鳥鳴,但風裡面有我熟悉的氣味。
那種所謂「家鄉」的氣味,那種小學放寒假的上午九點左右,涼涼的陽光灑在致遠二路長長校園圍牆外的行道樹上的那種氣味;有一點香香的、一點輕鬆的,一點玩樂性的氣味。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時,是黃色白色與混雜一點點墨綠的色彩,我回到奶奶家舊家,開始幫爺爺清理陽台,要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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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如我,竟也殘酷發覺,這個由許多小家庭結合起來的那種三代同堂的家庭,其實除了手足間緊密的感情外,對於自己小家庭的宇宙,那種引力關係是如此薄弱。不要說我自己家早已分崩離西,在中山北路下午茶咖啡廳裡,我跟表弟一邊喝咖啡,一邊聽他說他爸媽的事情。
表弟,是我小姑姑的獨生子,正在念交大研究所;快畢業了,想趕快考上預官找份好的替代役工作,好能養活自己、也養活母親,而我姑爹,則是被公司裁員後,目前天天打牌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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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可以寫成一篇小說,關於我的家。
我爺爺奶奶那一代,算是大陸江西省的望族;小時候都有丫環伺候的那種,可我實在聽他們講得不多。
我只有在大學二年級時,遇到過一次關於上一代的神秘事件。
是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要來找我大爺爺(爺爺同父異母的哥哥),自稱是大爺爺以前使館的情婦,她愛他,她要把被我們軟禁了三十年的大爺爺要回來。
而事實上,曾任南美洲多個邦交國大使的大爺爺,長年獨居美國紐約,我們常常希望他能回國,因為一個老人在外國獨居,實在危險,但他最不喜歡麻煩別人,老不答應。
自稱情婦的女人來家裡鬧,遇上性格霸氣的大姑與天生刻薄的我媽聯手舌頭戰爭,這兩個女人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們同一鼻孔出氣,我是那樣印象深刻於,小時候她們每每隔著飯桌對罵……
上一代的諸多歷史我ㄧ項也無法從大人口中問出來,我爺爺本想要我執筆;他口述家裡的事情,可惜大學時代的我性格叛逆,爺爺又是猴子性急,雖然他念我打字,打成了幾篇文章,最後卻因祖孫倆為了極度無聊的用字遣詞大吵一架後不歡而散,這書,就成了夢魘。
後來,那些文字沒有如同《小團圓》般幸運地還有稿,它們都隨著某台電腦硬碟毀損而亡佚了。
好在後來,大陸那邊的姑姑扛來了傳了百多年的《桂氏宗譜》,雖說這是遠古以來的事情,跟我的關係淺,但我還是發揮了大學四年所有的學問(真的有嘛?還不是靠教授幫忙),用把宗譜前因為時代久遠而斷簡殘篇的、用古體詩(我差點打成"古屍體")寫成的跋補完。
《桂氏宗譜跋 七言古風五十韻》
月中有樹名丹桂,枝葉扶疏根插地。天地香分滿天台,芳馨馥郁幾千歲。
蕃衍碩大如椒聊,栽遍寰區同一類。天上人間根脈同,影超群木異凡卉。
我家姓氏自天來,溯厥淵源本黃帝。黃帝之子廿四人,得姓受氏十有二。
後來支庶皆其遺,虞夏商周尤可據。周之子孫皆姓姬,魯分三桓孟仲季。
季氏之後世相延,我祖若宗乃其裔。桂與季兮音相同,後人遂以季為炅。
先秦之時有炅貞,始皇時為秦博士。西漢之際有炅橫,昭帝時為符節吏。
緣觀天象上符讖,罪以妖言刑于市。全家避難各分投,九畫同音分四字。
其後炅昋炔衰微,獨存桂姓為桂氏。相傳東漢有桂褒,受任揚州為刺史。
李唐更有桂尚書,禹錫曾為文以誄。此皆史冊所流傳,但難稽考其世系。
至於睦州祖世昌,始遷信州略可紀。昌生獻公獻生卿,世系亦難分次第。
惟卿諡曰忠貞公,身為南唐大司空。保境安民鎮茲土,靖邊總轄有戰公。
臨陣號捉生虎子,武勇莫敵真英雄。李氏國除乃隱遯,避居貴邑井坑中。
宋祖下詔屢徵召,抗節不仕矢精忠。繼而邊境多寇盜,出身為國平寇戎。
寇平仍復堅不仕,退處林泉以壽終。歿後威靈更顯應,水旱疢疾禱即通。
守吏上書請封號,錫以威顯示褒崇。世世子孫奉祀事,綿綿血食垂無窮。
豐碑峻烈昭千古,實為桂氏之始祖。其後枝葉遍江南,簪纓科第多繩武。
或以孝友傳其家,或以詩書衍其祚。支分派別散四方,要皆同宗共一譜。
在昔先民多敘拜,尊卑長幼如親睹。惟能歷世共篡修,至今支派猶清楚。
今即遷徙異鄉縣,豈如秦越分門戶。茲聯一本復重編,更喜同宗共鼓舞。
並欣臭味無差池,咸歌堂棣出肺腑。雖為盡合我同宗,已兼數縣與數府。
譜既修成心快活,同宗共譜皆歡悅。桂子還同桂子香,根株不拔多萌蘗,
婆娑掩映茂千春。仙種由來同月闕,惟願子孫克象賢,繼繼承承永不脫。
發榮滋長千萬枝,雲露生華金作埒。香滿一輪長照耀,今人如見古時月。
今人之後復有人,必知有本方有末。式相好兮毋相尤,勿令摧傷本實撥。
勿翦勿伐保厥根,加意栽培自發越。敬作長歌告後嗣,爰綜前後以為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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