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忙的時候……

太忙的時候，就會需要單純的影像刺激，不要有字。
文字是個惱人又惱心的鬼東西，大過清晰會刺穿心；語義不明又惹人焦慮，討厭得緊。

太忙的時候，我需要大量的影像，比如可愛的照片。

乾女兒長大了，常常有照片可以看，好在她不是被她窮酸鬼父親虐待。
人的際遇其實很難說。

剛剛轉到重播的「陶子後花園」，訪問劉墉、劉軒父子，很多人沒事就說：「我討厭那種勵志文章，比如劉墉」，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劉墉的文章勵志，我從小看劉墉寫給劉軒的那三本書：「創造自已」、「肯定自己」與「超越自己」，我都覺得這個父親好殘忍也好棒，因為他一直在跟自己的兒子對話，我爸當年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管我 —– 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花錢買這三本書，然後說：「你要多看這種書！裡面都是教你怎麼努力的……」

他是一個愛買「教育子女的方法」的書的爸爸，但是不自己看，而是給兒子看，因為：「你看了就知道你要怎麼被教育了…」就像我國一的時候，他花錢讓我晚上去補習，然後說：『既然白天聽過一次，晚上再聽過一次，那考試應該都要第一名了！』

他會叫我哥去把那種桌曆上的「勵志語」、「經典短文」被起來，然後每週日要默寫給他看的人，搞得每週日全家都很緊繃 —– 他理論上是說多被這種東西，考試作文就可以寫得好 —– 但實際上我哥熬夜默了半天也默不出來，他也沒事，「因為起碼很誠實，沒有偷偷作弊偷看」。他叫我哥開始默寫後，就出門散步了一整個下午，那桌曆就放在客廳，我看見好幾次我哥一臉憤怒地走出來想要偷看，但最後又搖搖頭轉回房間。

我爸後來說，他在桌曆四周做了許多記號，有人偷翻他都知道。

我跟我哥非常喜歡劉墉的書 —– 甚至很愛劉軒 —– 書裡的劉軒就是一個剛上美國高中的華裔青年，有著跟我們兄弟一樣的生活、想法，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一個認真的父親想要告訴他許多人生的事情，並且願意傾聽，不像我們的父親只會買書叫我們自己看，看完還要默寫出來…..

好在，我從小並沒有被如此對待，可能是因為我寫太多字了，從來沒有人會想要擔心我寫不出作文之類的。

我讀著劉墉與劉軒父子的書長大，其實劉墉才是我爸。
他的書裡面其實沒有什麼虛情假意的「勵志」，他只是認真地在分析所有的事情而已，但那些事情剛好很勵志。

人生當然不需要被誰勵志，也沒有「在30歲賺進第一桶金」，你可以選擇18歲寫「看見七具詩體」這樣的作品拿下高中文學獎冠軍；也可以18歲就當眾為了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割腕鬧得全校皆知….

我覺得這樣的生命很精采呀～
劉墉說：「高級知識分子來做清潔工，很好啊！普通知識分子或者農村子弟投身知識領域，也不錯，這樣文化才有生命力與多元性，才會有進步。」

劉軒後來哈佛心理系博士沒念完，就跑去夜店當DJ，劉墉說：「很好啊！DJ界也許可以獲得創新的動力！因為他的想法可能不會與一般的DJ一樣。」

其實都是本質的問題。

我在摩斯漢堡吃晚餐時翻看VOGUE雜誌訪問舒淇，她一直強調自己是一個沒有EQ脾氣很差的人，直到前陣子。前陣子她把一個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助理痛罵一頓，罵到放話叫對方永遠不要出現在眼前。

然後，那個助理就失蹤了，一個月後，舒淇的經紀人說，助理中風了，在醫院加護病房。她覺得很後悔，因為，都十幾年的相處，難道不知道對方的性格嗎？既然知道了，何苦硬要去逼迫對方改變性格？

太忙的時候，我需要諸如此類的片段，而且都是本質的問題。
其實一切都沒什麼好執著，也沒什麼好抗拒、憤怒或者計較，反正都是一輩子，所以，忙的時候，我還需要更多這種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