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知道「零界點劇象錄」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因為那是精神性的改變,而非實質上作品對我的影響。
高二,1995-1996,那一年我都在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幫要混,我廝混於地下樂團、搖滾樂與各類次文化裡,那是我先前從未體驗過的世界,沒有人帶領也沒人願意帶領 —– 昨天跟我哥回淡水看爸爸,他說生我那女人的親弟弟,跟她個性截然不同,很有趣,跟我們家人個性也不同。
我們家人不懂幽默不擅玩樂,家族的聚餐氣氛總是沈悶,閒聊的話題不出「小孩不用功」或者「政治」,快吃完飯時大家乾杯虛假地笑笑,然後各自看電視。爸爸其實也不愛這種氣氛,我看過他跟他外頭的軍中同袍吃飯,相當建談而且開心,他在家裡頂多微笑,不太說話 —– 因為他跟我一樣其實是「老么」:說的話總沒人回應。
或者,說的話乾脆被那女人扭曲成惡意
—– 我們都盡量逃離這個家。
在這樣的環境底下,不可能有什麼機會接觸「次文化」,就連報紙讀讀影劇版也會被罵的我的國、高中時代,買了幾捲錄音帶就被當成即將變成流氓,到了高中徹底解放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然後,我看到了「零界點劇象錄」。
零界點的導演田啟元是同志,他的作品裡也多所牽扯性別意識。然而當時的我,並不會理解這點,因為當時我的自我認同薄弱,並且我的家教告訴我:「別去貧民窟」 —– 零界點的排練場在延平北路、民樂街那邊的貧民窟:台北市早期的聚落,具有高質量的文化意義,但我家長輩只會皺眉與排斥……
只是沒想到,上大學後,爸爸軍中換帖兄弟「阿帥」的姑姑 —– 我喊她姑婆;她正是田啟元就讀於師大的教官,她對我隱晦地提了些導演過世的原因,那些原因是同志族群最沈重的懲罰,他全部用劇場呈現了。
開始接觸小劇場不到一年,田啟元就因愛滋病過世了。一個陰天的週日下午,我去民樂街的巷弄,參加田啟元的追思會。小小的零界點劇象錄擠滿了人,放著印度味道的音樂,滿地都是田啟元生前留下的手稿、書與CD,我還瞥見了王菲的「天空」。
他就這樣成為天使,飛走了。
如果我的家教讓我自小成為一個有階級、種族意識的人,那麼,是田啟元的作品「日蓮 喃喃自語的島」讓我開始知道要抗拒這些歪理的。
。
2024/3/12 補記
田啟元,綽號「毛毛」
我的第一隻狗也是毛毛,他們都已經死了。
總是想把「女人」的那一面放大示眾,但,終究我是男人。
我們都是男人。
長髮、中性姿態與娘炮,都不能掩蓋「男性」本質;生理男,有屌,就是男。
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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