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囉～東京」 其一

颱風的週三來到東京。

因為颱風，總是在心裡建構出一個哀傷至極的藍圖：包括折返、取消、迫降、露宿機場與墜機……

連當天一大早要趕到不甚遠的松山機場，一路上照樣因為腸胃問題，先搭計程車到亞東醫院，上捷運後只坐一站立刻下車衝廁所，然後再搭到西門站時，又因為焦慮著會感不上集合時間，決定下車再搭計程車到機場。我確信我的腸胃問題，有一半的原因來自我的悲劇性格與焦慮，但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連「check a toilet」這樣的iPhone app都早早下載好了，透過google map可以迅速找到廁所，才稍微帶給我基本的安全感。

事實上東京廁所很多。
除了新宿車站沿線大量公共廁所標示以外，每隔幾步就矗立著的百貨公司，更是提供配有免治馬桶的舒適廁所，甚至搭配著古典音樂或者爵士樂，以免激烈的屁聲造成彼此尷尬而不願放膽宣洩。

我想大和民族是一個比我還要焦慮上萬倍的民族，否則，他們為何各個都想到最壞的情況？我在明明不慎複雜但依舊費解的渋谷車站，找不到「八犬公出口」，下樓又上樓之後，終於在地面看到了結合了三條不同鐵路系統的渋谷車站，用三種不同顏色，於地面上標示著箭頭，我要找的出口是紫色的。

於是我沿著紫色的箭頭，下去一個方才明明經過，但大方忽略了的樓梯口，再穿越了不久前才下車的月台，來到一個往上的手扶梯，沿途都跟著那個彷彿仙女的紫色箭頭，最後，我就找到「八犬公出口」……

東京的地鐵看似複雜，其實也真的很複雜；尤其是我住的新宿車站。

根據維基百科的既載：「『新宿車站』囊括了JR東日本線、小田急電鐵、京王電鐵、東京地下鐵與都營地下鐵……等等，每日起碼有364萬人次搭乘與進出，是世界上使用人次最多的鐵路車站。」

可是這麼複雜的地鐵，我依舊可以靠著一張「西瓜卡」走遍，各個鐵路系統，依舊可以靠著顏色與編號緩慢區別 —– 當然啦～我不會挑戰自己即興迷路的能力，所以我盡量把行程訂在不太困難的「山手線」上，儘管有些景點就這樣放棄了，但起碼我不用被旁人綁死。

話說回來，若非日本人的極度焦慮性格，他們是絕對無法讓一個地鐵站容納下這麼多、這麼複雜的鐵路系統，而且單靠一張地鐵系統圖，就能把整個東京的鐵路系統清楚劃分，那是一種極度焦慮後養成的極度規律，好像我任性的腸胃，總是在旅途中逼迫我什麼都不吃一樣。

到東京的這天，因為颱風，飛機整整在東京上空盤旋了起碼半小時！從機長廣播：『因為颱風，東京羽田機場暫時關閉，目前不允許我們降落，預計要在東京上空盤旋半小時以上…..』開始，我的腦中開始編織出各種悲慘劇情，像是電影「絕命終結站」系列，總之結局就是死，既然這樣，「乾脆直接墜毀或者爆炸吧！不要這樣折磨我…..」兇巴巴女主編事後跟我說。

親愛的你：

我想我無法在每一次離家的旅途中，向自己的腸胃保證「這是一趟永遠可以迅速找到乾淨舒適好廁所」的離開，只因為好廁所太困難，可是，東京永遠找得到好廁所，就連我不喜歡覺得相當紊亂的原宿竹下通，車站對面的麥當勞也有著基本可以解決燃眉之急的廁所 —– 儘管沒有免治馬桶地板上亦有幾口痰並且門上沒有掛勾 —– 比起台鐵的髒亂廁所，這已經是天堂，更別提剛到東京，狂風暴雨又大量上班族來來去去的新宿地鐵廁所，乾淨異常又沒有任何異味。

颱風就在飛機下面，如果要降落，是必得往颱風眼衝下去。

我閉上眼睛，左手緊緊地抓住座位扶把。
飛機劇烈地搖晃，並且連續兩次直線下墜，如同我憋不住的腸胃，只想要找到一監廁所解放。

同事在旁邊誇張地用手上的小丸子玩具演著「媽媽～我要回家！媽媽」之類的搞笑戲碼，其他同事有的尖叫有的靜默地嘔吐了，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緊緊抓住扶把。

親愛的你，我想這個時刻，我終究只會想起你，我們還沒有真正地一起生活呢！我不能這樣落地，成為一灘血與肉都分不清楚的爛泥。而且，我都還沒有真正地踏上東京的土地呢！好歹讓我踏上日本本土。

文章開頭的照片，是抵達東京當天，因為颱風導致地鐵停駛，晚上十點新宿車站各個扎道口前的人潮一角。沒有被我拍到的，尚有大量的上班族、學生、年輕人…..等等，他們整齊劃一地排隊，等待著地鐵復駛。畢竟是週三呀。

我站在拍攝照片的角落捕捉如蟻群般的日本人潮，如果是我，應該無法擠在裡面站立超過三分鐘，就會再花10分鐘擠出人群去廁所腹瀉，然後花費高額車資搭計程車，所以我是邊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