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山哥的「流しの写真屋」已經是第二屆(?)了,這次他說要幫台北眾生拍攝肖像,一個故事換一張照片,他想要拍攝一張臉,一張每一個人在多年以後回過頭來看從前的自己時,會想要看到的一張臉;鏡頭就是自己未來的眼睛,十分後設。
(部分照片來自流しの写真屋粉絲頁)


我到展場的那個週日下午,天氣相當晴朗,坐下來以後,我們還在聊著與攝影本身無關的瑣事,因為我們認識。
「就算認識,也不代表攝影師真的了解你。」
「嗯,我剛剛也在想這個問題..」
「所以,按照規矩,你還是要告訴我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你的故事」
「呃…我…那我說一個最近從別人那邊聽來的故事?」
「ㄟ….我要拍攝『你』,所以要聽你的故事,結果你要說別人的故事,這…」
到這裡我其實有點緊張。雖然我們認識一段時間,甚至有某種革命情感,但是,我不是真的會把內心太多情緒表達出來的人,自己的難題悶在心裡有時候並不覺得需要說出來。
「我想我是一個老是在把別人的事情披掛在自己身上的人,我沒有原創,不知道什麼是自己的東西。」
「我想我是一個總是在揣測別人想聽什麼話,然後只講別人想聽的話的人,以為這樣的別人會比較喜歡,覺得我不會難相處。」「其實你的問題很簡單,你太沒自信了。」
「真的嗎?!」
拍完照片隔天,我順口問了兩個同事,她們想都沒有多想,立刻說:「嗯…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還蠻沒自信的……」
「真的嗎?!」
我沒自信我自己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如此輕易地就被人看到,還以為隱藏得很好。在沒有人與人的交界裡,儘管這是張愛玲說的,你看,再度輕易地把她人的話語偷渡到自己的生命,以為這樣就可以暗通款曲?圍繞在我生活周遭的人,其實都十分友善與和平,即使偶有一些爭執與意見不和,也是帶著玩笑性質的鬥嘴,稱不上是爭吵,是的爭吵,爭吵在我的生命裡多麼重要,只要瞄準目標,盡情地對著它發動攻擊,即可免去分析、相處與付出,什麼都不用思考了只要攻擊就好。
「所以你看天蠍座多可怕!」她說。她總是喜歡反覆強調天蠍座的恐怖,這樣的重複其實會讓我快樂,我喜歡我自己的一切包含缺點,所以我沉浸在自己的「沒自信」裡面?如果要徹底分析自己的「沒自信」,也許可以用反推的方式,來探討何謂「自信」,只要一講到這裡,瞬間溫度降至冰點,想要顧左右而言她起來。
「答案根本就呼之欲出了不是」他說,他總是那麼懂我。每當我不想再說的時候,我就會開始翻書,最常翻閱的是夏宇,因為她的字句都像是指鹿為馬的壓縮檔,可以任意引申與歧義,她說一個人搬家後所留出來的空間就會被另一個想搬家的人佔據,所留出來的空間也就製造出另一搬家動機以此類推種種……你不愛他就有別人不愛你
的種種 fuckable
的種種 unfuckable
所根據歌德萬物包含萬物,萬物與萬物有關與萬物對應辯證,一同毀滅重生,我們大家與萬物就都又重新就都又大家又興奮起來。
這樣說起來,當你不想要涉入其中的時候,你就扯一些諸如「萬物有靈論述」之類的廢話就可以轉移彼此的注意力,接著開始爭論誰是矛誰是盾。 我對自己的一切都如此著迷,但這個「自己」一旦得面對他者的時候,便迅速萎縮,成一顆黑點,曾經以為一輩子都只能這樣過下去,所有的尖銳的言語只是偽裝,有一些曾經以為對自己很重要並且對方也會認為我有一定重要性的,她們原來如此輕視我。
「你要把自己的自信拿出來,別人才會認為你說的話有份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誰要相信你?」
這些廢話其實一點都不廢話,這些廢話其實十分重要。藉由拍攝自己的臉,我想要對自己說:
其實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你,你不是任何人,你的存在就算會成為誰的危險,你還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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