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Tower Records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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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wer Records Project 貼出了 1993 年的台北西淘店內照片,真是一張充滿回憶的照片,可威說這張照片讓腦中的跑馬燈跑個不停,我則是沿著記憶中的樓梯直上二樓  (二樓是古典部,感謝 楊久穎 指正) 三樓,三樓是西洋唱片部,小時候因為練團室在金螞蟻,跑去西淘買一張 Nirvana 或是 Smashing Pumpkins 就可以直接回去抓歌了。

 

然而,小時候最常去的唱片行並不是西淘,淘兒的 CD 實在是太貴了,若非那種冷門的西洋專輯,通常我會選擇離家比較近的士林「搖滾萬歲」。常常,一整個下午泡在唱片行裡,一張 CD 一張 CD 試聽,一張封面一張封面冥想,那時代 CD 很貴,必須要省下很多天的早、晚餐費才能買一張,捧回家尚且不能馬上聽,因為我沒有 CD Player ,得等到家裡沒人後,在客廳用音響轉拷進錄音帶後,才能用床頭的小手提音響珍惜得聽,那行為就像是跑去咖啡館寫作,點了一杯咖啡假如太快喝完就太浪費錢了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喝似的。

在「搖滾萬歲」從國中買到大學,那時候無論漫畫店、唱片行或是書店都流行「集點辦會員卡」的遊戲規則,會員卡通常分普卡與金卡,等級越高折扣越多 —– Tower Records 並不來這一套 ,它頂多在特殊時期舉辦個特殊活動,給特殊的 CD 一點微不足道的折扣,九折或者九五折,省下的零頭夠你在買完走出店門後,順便到對面楊桃汁店買杯冰涼飲料然後戴上耳機搭 218 公車回家,邊喝邊聽音樂。

那個沒有電腦、網路;甚至沒有手機的歲月,夏天和現在一樣濕熱並且同樣有颱風,颱風吹過的西門徒步區還來不及清理一地的落葉紙屑,青春肉體便迫不及待如同行屍四處遊走了。

某一年夏天,我在徒步區剛聽完一場街頭演唱會,腦中還迴盪著尚未消失的嘶吼過的旋律,就趁著記憶猶新走進西淘買 CD,那個時代不少地下樂團努力想要浮出「地上」,少數幾個國際大廠也成立了專門挖掘非主流聲音的廠牌:寶麗金、闇譜、友善的狗…..我在《PASS》雜誌上讀到剛發片的「糯米團」,又很巧地在廣播裡聽到了歌,非常喜歡他們的「蒼蠅女郎」,CD 還沒來得及付賬,便看到隔壁馬念先也正低頭挑貨!

除了巧遇,西淘偶爾也會舉辦簽名會。雖然我常常跑演唱會,對於喜歡的歌手從不害怕堵在後台主動找他們聊天,可我很少參加簽名會也不太做「簽 CD 」這種事,我以為簽 CD 這種事太稀鬆平常了,要簽就要簽在我的筆記本上 —– 尤其是我那些比生命還重要的寫歌詞的筆記本上,總也妄想有了簽名,這些歌詞某天就能被誰真的唱出來。

你知道人年紀大了,就有許多事情都足以扯上「回憶」的畢竟,我都要卅六了離四十也不遠了,如果小時候最常說服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是「長大以後就可以自己上班賺錢買 CD 聽演唱會」,那麼,這個渺小心願早已被達成。

西淘與東淘最後倒了。

還是聽音樂,可聽音樂已經與 CD 無關,這是有電腦、網路與手機的時代,連找到愛情這檔事都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眉來眼去或者紙上談兵,誰還在 買 C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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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淘倒閉前,宣布開放清倉大特賣,儘管那特價的價格,與玫瑰大眾的綠標價格相去無幾,仍是像個發瘋白痴似的猛拿,我極少如此失控,而這次的失控還有 K 陪我,他從來都不准我失控,但畢竟是 Tower Records 的跳樓大特價啊,這是一場有歷史意義的特價,買回來的 CD 其實不一定全部聽完有的連封套都沒拆,塞在書房電視櫃深處,不像最早的時候像是對待一杯咖啡般珍惜地聽,上班以後,真的就可以盡情買 CD 聽演唱會了嗎?

上班以後其實可以買、需要買、值得買的東西太多了,這個世界的臭味越濃烈,聲音就越難以被凸顯,音樂本身沒什麼缺陷,只是長大了的人不再沈溺幻覺。

愛我的人都不聽音樂,聽音樂的人都不愛我。
愛我的人都不寫詩,寫詩的人都不愛我。

施予音樂
詩與音樂

愛因磨蹭懸宕,無邊的抒情死亡拜物,這些都沒有音樂;亦無詩。也終究活到這把年紀,還能在週日下午躲避外面毒辣陽光寫點關於音樂的字句,用 iPad 聽點音樂。你知道我還是愛著詩的,只是非常久的時間覺得詩很吵。

你知道我終究需要獨居的生活裡充滿音樂,只是那是背景音樂。

所有已經長大了的人不再沈溺音樂、西淘或是搖滾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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