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去看張懸「無歌單演唱會」,是一場一個人、一把吉他、大部分曲目事先由買票的人上網點歌的演唱會,好似 Rickie Lee Jones 多年前的那場「Naked Song」演唱會一樣。這年頭似乎很少有人願意再走回頭路,假如那句流行語「回不去了」可以用在這裡,那麼許多習慣了排場、大編制的創作者,大都「回不去了」 —– 也許是作品使然也許是不復擁有那種能力,一個人一把吉他,所有缺點都無可遁形所有的話語不是直指人心便是個謎。
然而,一直以來張懸的作品對我來說都隔著一層距離。
約莫是在大學時代知道她的。
那是一個她剛剛離開家在女巫店當音控、偶爾演出,還沒沒無聞的日子,有個學姊很喜歡她的歌,時常去看她在女巫店的演出,還幫她做了一個簡單的網站,當時便對某幾首歌詞印象深刻,可沒有聽過歌。她的用字遣詞不同於時下流行歌詞的邏輯,可不是我喜歡的那種樣子。
後來,她組了「芒果跑」樂團,參加了海洋音樂祭,出現在一部叫做「海洋熱」的紀錄片中,約莫是在那部片的首映會上,才第一次聽到她的歌以及說話,我卻不是因為她去看首映的,而是為了另一個叫做「HOTPINK」的女子龐克樂團,主唱 Nicky 是我認識多年的網友,我跟 K 跑去首映會,想聽聽她那首「淫蕩海星不吃早餐」在貢寮大太陽下演出的樣貌。
總之那次張懸給我的印象很情緒化、講話很是拗口,歌普普通通,學姊還是很愛她。過了幾年,我當上娛樂記者,聽說她經歷多年抗爭,終於得以把錄好五年沒發的首張專輯發行,於是在一個週五的下午去「這牆」參加發片記者會。
學姊當然去了,帶著一小束花,我們到後台去獻花,她一直在哭,還說我長得很像是卡通人物。
在這之後,生活開始加速旋轉這個世界也是,以往不特別介意與深究的片段逼迫著我面對,在後面推著前進、再前進,像卡爾維諾的書《看不見的城市》:「有一種空虛的感覺,在夜間朝我們欺身而上,帶著雨後大象的氣味,以及火盆中漸漸冷卻的檀香餘燼的味道,一陣暈眩,使得繪在平面球型圖上的江河與山陵,在黃褐色的曲線上震顫不已,收捲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傳來最後一支敵軍潰散的快報,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還有拆著那些卑微的國王的蠟封密件,他們願意年年進項貴重金屬、鞣製的獸皮和海龜殼,懇求交換我軍的保護。終究,我們會發覺,這個在我們看來是奇蹟之總合的帝國,其實是無盡的、不成形的廢墟,腐敗的壞疽已經蔓延太廣,連我們的王權也無法治療,戰勝敵國只不過讓我們繼承了他們長久以來的百廢待舉,此後,絕望沮喪的時刻便降臨了。」
往後的日子張懸的專輯或快或慢,一首歌接著一首歌誕生在耳際,還是有一層隔閡,總是在快轉之後換聽別人的歌,甚至連一場演唱會也沒去聽過,唯一會唱的是一首歌叫做「無狀態」,歌詞寫的太殘酷:
不要把美好的故事留下來 不去制約,被制約;沒有習慣 我喜歡獨白勝過眾人的綵排 不要讓眼淚成為生活的客串 不去制約;被制約,等待遺憾 我酷嗜孤獨的愛 我酷嗜倔強的愛。
這應該是她的眾多歌詞裡面比較有邏輯的字句了,接著對我來說便又是快轉,一直到最後。最後是什麼契機之下聽到演唱會的?約莫是前陣子「潮水箴言」罷。
那是一場「坐著的搖滾演唱會」。
我已經坐著聽演唱會很多年了,若非坐著,便不停走動來回於廁所與群眾,就算是「東京事變」的演唱會也一樣,當然那是因為當晚穿了雙爛鞋不過這是後話了,推拿師說我的骨盆一直以來都呈現歪斜狀態,歪斜造成無法久站,站立不動一段時間,先是腰酸、接著便是膝蓋疼痛,最後腸胃開始激烈地抗議,逼我去廁所解放,就算是一場好聽的搖滾樂也一樣,何況是對我有隔閡的歌?
她的歌如此,說的話亦然。
她總是在說謎語;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我沒有忽略健康的重要性可也不想解謎,可能我這個人比我自己想像中更須依賴著「邏輯」性。
駱以君看完了昨晚的演唱會,在臉書寫了一大篇
小說家的感受力果然直接略去那些纏繞糾結的絮叨,往更深層的情緒裡鑽。
整場演唱會刪除那些絮叨,我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張懸說:「為什麼要[溝通]呢?溝通就是一種彼此妥協後的結果,每每妥協人就更不快樂。」
這念頭十分「危險」尤其在這個總是刻意誤解的時代裡。
我沒有覺得溝通便是妥協
但溝通一定要坦誠直接
我沒有害怕我平時講話直接會傷人因為我覺得真正傷人的是欺騙
我沒有惡意
生命已經太多繁文縟節
既然要溝通何必虛情假意?
這麼多年來只有這幾年在「貫徹」有話直說因為我的被害妄想症那樣嚴重
無論工作無論人生哪有這麼多時間給我「妄想」?
心情不好時總是再看一遍「時尚惡魔的聖經」,看安娜溫圖那張剛毅又冷漠的臉,她不跟你虛寒問暖但她最後總讓你心服口服
看完總是讓我有勇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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