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年後讀自己寫的日記。

記得大二還大三的時候，面臨了「到底要直接用電腦寫作還是先用手寫之後再打字」的關卡。

懶惰如我者，寫好之後再打字簡直要了我的命，可當時很難適應打字寫作這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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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 18 年前的日記的原因，都是因為大學同學寄來的東西除了社團留言本以外，還有大哥借我的幾本《新世紀福音戰士》的漫畫。

這部漫畫約莫就是在考前 30 天借我的，看完情緒低落至極，還因為坐我隔壁的男生說了某些話於是跟他大吵一架 —— 當然是用「筆」吵，考前 30 天的重考班比監獄還要嚴格，喃喃自語都有可能被叫出去了何況是吵架？

這套漫畫給我的時候，我照著高三時地理老師給的一份「考前30天讀書計畫」，那份計畫非常聰明，把每天八小時排得滿滿，每一科都會唸到一點，30 天后，不但把高中三年的課程至少念完兩遍，有些甚至還到三遍。

我不理會重考班的節奏，逕自照著老師給的讀書計畫，一早先念我最愛的國文，接著是背英文單字和歷史，然後便差不多要吃午飯了。下午午睡結束精神好，先來算數學，每天不多不少 10 題，再來是地理，最後則是惱人的三民主義。

看完「新世紀福音戰士」心情非常低落。

大哥說這部漫畫有很強烈的存在主義思想。越接近聯考，越有強烈的厭世念頭，但不能，因為還沒考，台灣的學生除了考試以外，什麼都毋須在意，人生便是一連串的分數與標準答案，等到出了社會，才知道現實世界根本沒有標準答案，於是大量的人便成了玻璃心，動不動就崩潰。

我不確定看完「新世紀福音戰士」心情非常低落的理由是因為真的低落，還是僅僅因為是春天的尾巴了，就快要上考場了。30 天開始前買的日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些字也許是我這一生中最整齊的日記了。

寫了一首歌。那時候寫歌對我來講十分重要，不但重要，而且達到了不讓我寫歌就會死給你看的那種歇斯底里。

春天的哀愁。春天何以哀愁呢？翻看那段日子的日記，生命如此狹窄，思想很是封閉。假如那時候不顧一切討伐體制，我還會成為今日的我嗎？1998 的上半年，網際網路都還是屬於少數人的工具的年代，如果不照著所謂的「常規」活下去，那鐵定是活不下去的。

長大以後看到比我年紀小的人動不動就展現十足自我意志，便覺得羨慕，小時候的我沒太多自我意志，唯一的自我意志便是寫歌寫日記講電話。

當年的日記沒記錄到聯考那兩天的事情。但考試前後，都在記錄著搬離石牌的種種爭執。
可能那一次「搬離」對我影響實在太過巨大，自此以後再沒有「家」了直到我買了自己的房子。

整個家族的陰影持續到我買了自己的房子之後，直到去年終於吵了早該吵的一架才終於放手。

「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的」這麼簡單的念頭，假如不吵架，整個家族還真是不會放過我。

時間都已經到了 2015 的下半年，讀起 18 年前的日記情緒依舊會被當時的憤怒撩撥起波瀾。字跡整齊但每一筆都是憎惡的刀刻，每一個句點都是憤怒，想要殺死那兩個神經病。

那兩個神經病最後一個躲到姊姊家一個窩居在別人的房子裡。

他們如果不發神經買掉石牌的房子，這一切都不會走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