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陳玉慧的新書《撒哈拉之心》已經幾天了。白色封面的書放在包包內,平日上班的捷運上都在打電動、發廢推或是看 PTT Marvel 版,沒有翻看小說的情緒,直到週末出門走路,走完一萬步、流了一身汗,身體被氧氣浸潤後,才能緩緩地翻開書,翻開一個故事;其實是兩個故事---一個是三毛,一個是古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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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關於三毛的故事。
三毛自殺的時候是我小學五年級左右,在榮總。那段時間外公住院,我跟我哥去榮總常青樓看他,那一晚回家較晚。
我們穿越隔壁棟病房,長長的走廊一直有個長髮女人身影在盡頭,等我走近,女人的臉從長髮中伸出來,這不是三毛嗎?
隔日報紙頭版滿是三毛在榮總病房用絲襪自縊的新聞。
三毛也是女巫體質,她極為敏感並且情緒過盛,過盛的情緒在腦中形成一連串沈重的鼓擊,咚咚咚咚咚,她無法忍受理性的人,小時候「華視新聞雜誌」做了一個「真的有幽浮嗎?」專題,找了三毛和幾個曾經目睹幽浮的人,還有沈君山、蔡章獻等學者,當三毛講述了她在撒哈拉看到幽浮降臨的經歷後,沈君山開始冷靜地分析她看到的應該不是幽浮,因為沙漠的高溫容易創造出視覺幻象。這時,三毛激動反駁著:「現場有很多人,他們也親眼見到的!」然後憤而轉身,露出「這人怎麼如此不可理喻」的神情,還踱了腳,指著沈君山說「他怎麼這麼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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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你說過三次了嗎?『我是你的天使』」不知道李雨寰有沒有聽過這首歌?(我想沒有)這是三毛寫的。我也沒有很喜歡三毛,可是她的書大約是我小學時代幾乎都讀過的,雖然我一點也不嚮往她的流浪。(我很討厭不穩定的生活及陌生環境)
— 國家級沒安全感的布魯斯桂 (@blueskuei) 2012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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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毛的印象,緣起於小學六年級時喜歡的那個男生,那個男生喜歡三毛,尤其是《撒哈拉的故事》。我不喜歡撒哈拉沒有廁所沒有冷氣,但我喜歡那張潘越雲、齊豫和三毛合作的專輯【回聲】。
— 國家級沒安全感的布魯斯桂 (@blueskuei) 2013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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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說:「回聲是一種恫嚇,要的不過是一個證明。 有人問:這些發生的事情在以後能夠記住嗎?回聲告訴她:『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於是她反而哀哭起來。
— 國家級沒安全感的布魯斯桂 (@blueskuei) 2013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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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偵探事務所: 少見的西班牙語漫畫:娃娃看天下 http://t.co/fUazaZwT6X //中午同事買了一套新的《娃娃看天下》。也是我小時候的愛書之一,是三毛翻譯的。後來,看到瑪法達星座運勢的時候,我都覺得她小時候一定很愛這套漫畫。
— 國家級沒安全感的布魯斯桂 (@blueskuei) 2013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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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聽 Fugees 的專輯「the score」,繼續翻開古明心的故事,後來,故事只要切換到三毛與荷西我就跳過,只讀古明心與她的之宇。
古明心的媽媽對她說:「也許妳只是享受之宇的愛慕和追求,有人的生活以妳為重心,也許妳沒那麼愛他。」
命運真的很奇妙,當情緒癌即將生成,一個末期患者便走入我的人生,並且激化了我的病灶,接著便讓我去心理諮商,便讓我修補一段破裂已久的交情,便讓我被巫術的力量安撫,便讓我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快要變成癌,看見即改變。
更奇妙的是,當我冒出了想要「出走」的念頭,一本關於「流浪」的小說就這麼跳出來,但相對的,為什麼我要去「流浪」?
如果沒有勇氣,不要輕易觸碰生命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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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沒有難題。難或不難都是自己給的,不去嘗試觸碰,怎麼知道難不難?」
「但她剋夫。」
「少來宿命那套!」
「但她的情緒太強烈了,那些情緒正在影響我……」
「好的作家當然有豐沛的情緒」
「倘若『書寫』本身就是一連串的情緒,那我…..」
「等等!你讀的真的是三毛嗎?三毛的書不是你說的那樣啊」
我讀到的是作者本人的故事,我沒有很在意作者的書寫,三毛給我的印象都是她的人生,而非作品。
「什麼是有意義的人生目標?」他說,他的人生目標已經更動過幾次,以前他覺得有意義的人生目標,後來他又覺得沒意義。
「可能我怕失敗,可能我怕其實自己寫不出什麼,交不出什麼好作品吧。」我也是在旅途中開始明白自己的恐懼。
「不要低估妳自己,」他凝視我,鼓勵我,
「所以你的人生目標是?」
「人生不需要目標,人生需要能好好睡覺。」
「你總是在逃避問題。就像你回答不出『你為什麼愛他?你愛他哪一點?』一樣」
「要愛,就要接受愛的全部,包含愛之煩倦,愛不是全然的快樂」
「不要扯莒哈絲那一套」
他也說,他在女友過世後,他以為自己在找一個完美的女人,在找一個能取代女友在他心目中位置的人,他慢慢知道,其實他是在拒絕別的女性走進他內心。
「搞不好他其實是 Gay ,而且他是個好姐妹,跟女人會處得很好,但無法做愛」
「你不要什麼都用自己的觀點去硬套在別人身上」
「人本來就只能用自己的觀點來看事情啊!不然咧!」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那我要跟誰說話?」
「你去跟那些可以跟你說話的人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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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一天能夠踏上一段和「探訪」有關的旅途,你要「探訪」什麼?
前陣子我跟老公說,我也想要嘗試一次把自己丟到全然陌生的國度裡,讓身體體驗「他者的空間」,但還在想,很猶豫。
「想什麼?你不是常說不要想,去做就對了嗎?」
我也是會害怕的。
「但你也常說害怕是沒有用的,做了就知道可不可以了啊」
這些都是我說過的沒錯,但我指的全是跟「工作」有關的,把自己丟到全然陌生的國度裡顯然不是「工作」,除非,這個行為被我扭轉成工作。
「你不是就是為了要擺脫『工作』,才想要出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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諮商師問我為什麼這麼強調「工作」。
「就工作狂。我熱愛我的工作因為,我的工作就是我的興趣,我渴望在工作上獲得成就感,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工作。」
不是愛情?
「這讓我想起,愛情這件事情在念書時代的確很重要,那些手寫日記、信、歌詞與詩…..沒有愛情沒有文字,但後來就後悔了,因為愛情總是背叛我,我總是愛上異性戀男人,他們有的察覺到我的愛有的沒有,為什麼我總是愛上異性戀男人呢因為我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我討厭被貼上標籤討厭自己不『正常』」
你會覺得自己不正常,會不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生長在一個不「正常」的家庭裡?就像你渴望一個正常的、沒有爭吵與失控的家庭?
「這問題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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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諮商師與我的對話打斷了。很多對話都被我打斷,甚至混淆,說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說話直接」這件事情假如一再被放大並且當成口頭禪,很可能是因為「直接」本身就是一個謊,用直接來掩飾自己不想說的部份,企圖塑造自己說的謊言是「實話」。明白了這點,我知道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直接,渴望被正常,而且希望被肯定。
有些害怕失敗的人,會很神經質的在嗅出絲毫失敗的臭味時立刻放棄一切,放棄了就不會有「失敗」產生,但臭味也許是來自自己的想像(我一度想寫「妄想」,但最後放棄了這個負面詞彙),就像每個週日早上躺在臥室床上,覺得房間裡充斥著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天花板裡鐵定藏著一個尚未公開的黑洞,洞中塞滿了樓上鄰居的穢物,當穢物被沖走,臭味便從黑洞中悄悄滲進臥室---我的臥室。
我的臥室在我自己買的房子裡,但我總是夢見我躺在石牌自強街老家的臥室。最早我跟生我那女人睡,之後一度我在廚房邊的小客房睡(我十分討厭那個房間),後來,哥哥離家之後,我回到以前他睡的大房間,一直到搬離那個房子為止,我都睡在那個房間。我總是夢見我在那個房間裡,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則是凌晨,等夢醒之後睜開眼睛,一陣恍惚後才發現自己躺在完全不同的房間裡,因為窗戶的位置完全不一樣,是因為窗戶位置我才想起這是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臥室,不是夢裡的那個。
因為總是夢見老家,所以確信自己其實終究是懷念那個家的。
「我一度想要離家,但其實我的離家,也只是想再建立一個家」這是我七年前寫的句子,七年前這個房子已經成交,但尚未交屋,一樣是個炎熱潮溼的台北初夏,我去曾經工作過的中廣和陳玉慧見面,稍稍聊了天,把書給她簽名。陳玉慧的作品始終不變的是「家族」以及「出走」,有時候我被「出走」那個部分吸引,是因為我無法出走,就像古明心的母親被拘禁在女兒身旁,但一直想要去「流浪」一樣。
可是就算是出走,我喜歡反覆閱讀的卻是在「房子內」的段落,而非室外以及有關移動的。房子給我安定感,就算真的有一天可以「出走」,我也只想停留在一個地方,只有一個地方,絕不做長途、大範圍的移動,移動太令人焦慮了,摳挖自己的情緒也是。
停止了將近半年的情緒書寫,藉由一本書再度開啟,寫完之後似乎沒有陷入什麼難以承受的黑洞裡,很好,我決定要把這篇文章的連結傳給玉慧姐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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