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旅行早在幾個月前就已排定。
當時設想我的幾個專案要碼第一階段已經上線、要碼進行到中;後段,可以安心放個假,於是便跟老公說好時間,在花蓮找了兩間民宿。一間是山,另一間,是海。我不是那麼喜歡海,海有一種鹹鹹的腥臭味,夜晚的海更恐怖,闃黑一片又全面地撲向岸邊,看不見細節又抓不到感覺….總之我不喜歡海。
這一次罕見地答應要住在海邊。
老公有點納悶我的轉變,更納悶我對於海的諸多不滿。
我跟老公手牽手,穿越民宿落地窗外的草坪,往下走,剛下過雨的石階上滿是蝸牛,太平洋的海水在月光下洶湧,整個下午都對著太平洋念著清理句,這是 2018 年學會的咒語。
安靜的海岸線,我們坐在防波堤,剛剛升起的月亮在黑色的海面撒下一道金色光芒,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奔騰而至….
黑色的海。
是淡海十八王公外面的海。
小學四年級,舅舅開車帶著我媽和她養母一起去的。
沒有我爸。
當時我爸媽還寄住在奶奶家,他們從內湖搬過來的家具,把奶奶家頂樓加蓋的室內空間塞得滿滿,我並不知道隔年我家就會蓋好,所以他們先來石牌暫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某天晚上我媽要去十八王公。
車子在闃黑公路上奔馳,大人們簡略跟我說十八王公的故事,並且警告我不要亂說話,因為這廟是陰廟。
黑夜裡的十八王公外閃著白色日光燈,遠處就是黑色的海,風不大,但海浪聲在夜裡顯得詭譎,尤其是剛剛才被警告這是一間陰廟,不可以亂講話。
我跟著大人走進位於地下室的墓室,關心那隻一起被埋葬的狗是否就在這裡?
大人們說不置可否,說應該不是這裡,我脫口而出:「哦,原來這是假墓。」
然後我就被用力抓到廟外,被痛罵一頓,還差點被我媽呼巴掌(手已經舉起,但被我外婆抓著)。
後來的人生也不太會晚上到海邊,直到這次。
身邊是能給我安全感的人,而非一直告訴我那是一間陰廟、警告我不要亂講話;卻在半夜把我帶去十八王公的人。
「安全感」對我來說與「控制」有關係,沒有控制就不會有安全感,失控相當不安全,就跟「充滿小孩的百貨公司樓層不會有乾淨舒適的好廁所」一樣偏見。
磯崎海岸的海水與月光,在闃黑中流轉,隨著月亮持續攀升,天空中的雲也逐漸消散。我們坐在民宿房間外的陽台,他在追劇,我念清理句,我很安全,海靠近我,空氣濕了,我把我的兩串黑曜岩手珠放在月光下淨化,黑夜的海並不可怕,而且給我力量。
親愛的你:
最近開始畫畫。
從不覺得我會畫畫,但我在畫畫。
寫字對我來說像排泄,是一種本能,本能可以偽裝、竄改與假裝不承認,畫畫則否。畫畫不需要思考,想畫的時候,就用左手畫。

毋須多做思考或是打草稿,畫就是了。
2020 年想要多畫畫,少寫字。
曾經寫歌寫了十多年,一夕之間不寫了;寫字也可以的。
字與音樂;殺與怨念,兩者都很負面。
我隸屬上流,但渴望下流;其實不入流,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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