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顯得懦弱
說不出口
哎呀~寂寞
bLuEskUEi 自己的城堡
後台有一些草稿,大部分只有一、兩行字,有的已經成篇,但不明原因就放著,一放十年,好比十年前決定把這個部落格原封不動搬到新的網址。
約莫是 2016 年的時候被人取了「龍國巫婆」的綽號,住在天龍國的巫婆,很適合我。
台北和新北的差異在於本質與物質,以及房屋價值,我在台北成長,在新北定居,中間差點被迫搬去七堵的山裡,但我沒有去,我寫了一封信給執迷不悟、堅持要搬去那裡的我媽說:「雞棲鳳凰食但鳳凰不會想去住雞窩好嗎!」結果七堵那棟房子後面是豬窩,隨時都有豬糞味,大概我媽屬豬,她值得。
小時候因為一句話「有個急救夏令營很有趣,跟其他夏令營都不一樣」我爸就讓我去當時因為體質關係,常常在清晨睡一半時流鼻血醒來他陪著我站在廁所馬桶前低頭讓血流進馬桶直到結束,還一直問我該怎麼止血,因為我去過急救夏令營我媽則躺在床上尖叫,說拿衛生紙塞住不就好了?燈一直開她睡不著沒有多久她又尖叫不運動當然會流鼻血(「當然」兩個字特別加重語氣),誰叫我不運動?講都講不聽,活該,流死算了。後來她更不耐煩地跑去客廳打電話,打給 119 問怎麼止鼻血,然後辱罵我爸什麼都不會做只會站在廁所她都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為什麼我爸不會?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會做廁所燈一直開著抽風機轟隆隆害她不能睡
又有一次我住在大姑家也是清晨流鼻血她跟我爸一樣陪我站在馬桶前止血等到血停了才睡天亮後她打給我媽說了狀況結果我滿心期待天亮後跟同學約好,趕著暑假最後一天去游泳的,我媽二話不說就說「都流鼻血了,不准去!」我不懂兩者關係,但她死都不准我去游泳,還硬打給我同學的媽媽,說絕不能讓我去游泳,我都流鼻血流成那樣了 balabala…
高中以後有一晚不舒服,一回家就跑去廁所吐沒有理會躺在客廳的我媽問我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為什麼不回答我後來虛弱地在廁所喊我不舒服先讓我吐完她又尖叫什麼叫做先讓你吐完你不會先躺一下再吐嗎讀到高中了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嗎?我爸後來火了,對著她吼:「人家已經很不舒服了妳不要再尖叫了好不好?」
我哥高一時住校一晚學校打去奶奶家,說因為校慶,他跟同學騎車去買東西結果出車禍,現在在淡水馬偕(?)醫院加護病房,我爸聽完就拿了外套衝出去了當時我媽離家出走住在官阿姨家,我想到她提過有替家人保意外險,於是打去給她,問她這狀況是否可以理賠?她冷冷地聽完,說:「活該!騎車不注意,這種事我一點都不會同情的。意外保險我會看一下,但不用跟我說,我不會同情,活該!」當晚我回家,爸爸已經把哥哥接回來了,他要我先去睡,醫院說擔心腦震盪,每半小時要去喊我哥一次,看是否清醒,我才國一,隔天要上學,他來就好。隔天晚上放學回家,我哥說我媽白天有回來家裡看他,煮了一鍋稀飯,然後不停碎念她才不在兩個月,我爸連飯都不準備就去上班了,丟著車禍的兒子不管,還要她回來處理?
我媽大概沒有好好被愛過吧我大姑和我爸都有我也有她不是沒有血肉,沒有愛但給予得很血腥,給予得很突兀暴力我媽的故事每次跟誰說,誰的反應都是:「你媽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我老公對我媽的印象則不算差。房子剛買的時候,我們找了便宜的搬家公司,開一台很小又髒亂的貨車,去淡水他們住的地方,我爸留了幾個櫃子要給我,我媽興沖沖拿了一個紅包給我,說爸爸媽媽慶祝我買新房子,包個紅包給我,我爸則一直碎念為什麼找這麼便宜的搬家公司,還要自己幫忙搬?
我想他們都是愛我的我也沒有不愛他們
我媽很愛提「母子連心」這件事。約莫是我小學的時候,有一個週日傍晚,我舅舅開車帶大家去兜風,我睡著了朦朧中我媽要我就在車上睡,她們離開一下,然我就繼續睡。等我醒來,天很黑了,四周寂靜,我下車找了草叢尿尿接著就發現我置身一個很鄉下的地方,四周都是灌木叢,沒有人,很偏僻我想回家於是就開始大哭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媽跑來了她說她一直覺得心神不寧,於是趕來看我,果然我醒了她們是去她的生母家
她的生母家在很奇怪的鄉下地方,三合院,細節已經不記得了,我不喜歡她生母家的人,但我也不喜歡我外婆與舅舅,終究只能接受姓「桂」的人的對待與關係,沒有想要回應她的想要被關心與被注意。
當她試圖切斷我與台北母城的關連,當她試圖要我交出我身分證給她去辦二胎房貸,要把債務留給還在讀大學三年級的我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已經破裂並且無可挽回。
我是在台北市石牌長大的。天母是我家後院、士林是我家前院;北投,則是我家後花園,我在北投復興高中讀了三年。除非是自己想要離開,否則不要試圖強迫我離開我的台北母城,就算是母親也一樣。
母親自行咬斷臍帶。
從石牌國小、國中、復興高中到東吳大學,那些年一直沒有離開士林以北,只是大三後半段以後礙於情勢,被迫搬去汐止,汐止可以透過內湖、東湖、大直一帶串接外雙溪,自此,某些過去習慣經過的點,例如台北車站、忠孝東路、西門町……再也不會「經過」,成為必須特地前往才能到達的區域。
終究最後逃離汐止,來到新莊,穿越雙河,穿越台北母城來到新北;汐止也在新北,假如搭乘台鐵電車,你的路線便是:汐止 – 松山 – 台北車站 – 萬華 – 板橋 – 樹林 ,走出樹林車站,搭上一班公車,到達自己的城堡。
親愛的你:這些文字已經撰寫過許多次了?這些記憶會一直被翻攪出來,龍國巫婆的龍與國;母親與台北母城,巫婆終究離開了台北,定錨在新北,一樣的河,一樣的公寓,終究已經沒有誰可以規定我電視、音樂必須開多大聲,必須多晚睡;終究沒有誰可以指導我頭髮的長度、要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這麼多年了,連父親都過世了離母親死掉也不遠了儘管母親的生命力很強但也與我無關,我沒有想要在意她的人生選擇,我在意的是我自己的。
我拿回了自己的力量,我是真我的本源和本質,我現在轉向無盡豐饒的源頭,那是萬有流過的本源和本質。
臉書有個功能叫做「我的這一天」,其實就是「歷史上的今天」,只是是屬於自己的歷史。無異間跳出這張照片,有段時間為了要去和平東路上的中醫院推拿,時常路過這間店,只是下午時分,通常它還在沈睡,漆黑往上的樓梯無聲無息,了無生趣。
其實沒有爬上這間店過,這間店原本叫做「後現代墳場」,一度改名為「墳場」,最後才定名為「操場」。店老闆是一個長頭髮的男人,我今年的課題是「原諒」。
原諒傷害過我的,像海洋原諒了魚一樣。也許一切的起因是我先傷害了誰,所以誰才決定反擊?無論誰先誰後,都已經過去,要是無法原諒,情緒的傷疤便一直在那裡,像是腸內宿便堆疊,最後成為癌症,最後奪去性命。
*
都已經是 2017 年了。
「颱風把後現代吹走了,我們在墳場卻很前古代。 」
那些「母題」是否該讓它們離去了?當腦中冒出「原諒」兩個字的時候,另一個聲音便歇斯底里起來,吶喊著:「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原諒它!」
爺爺的法事上眾子孫低頭朗誦金剛經,不一會兒一聲撕裂的巨響,有人手上的經書滑落,其他人不動聲色繼續朗誦,朗誦著天堂的美好,天堂有各式珠寶,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慰往生者:「前面的路是很美好的,莫再留戀過去。」
人生如此虛妄又虛晃一招,人生念再多佛經也只是虛度。
昨晚夢見一輛卡車開到小吃店門口,我是卡車司機,每週兩次,停在這裡上廁所然後吃一碗麵一盤小菜一碗湯,買一瓶放了兩顆話梅的冰凍礦泉水之後繼續開車,開往虛無。
然後夢便結束了。另一個夢是下午兩點半左右的房間,不冷不熱但窗外陽光正好,有草的香味的那種,坐在裡面房間揉捏麵粉團,跟著電視裡的奈潔拉做披薩,捏到一半她就哭了,因為她老公決定跟她離婚,揉捏麵團讓她想起揉捏老公陰莖的觸感,於是節目終止。
麵粉團無法升級成為好吃的披薩,只好拿來包水餃,打電話叫人一起來吃水餃,有人帶了冰淇淋當甜點,我們把它們全吃了,此時陽光轉成金黃色的,房間的隔間是那種老式、黃色木板隔間,吃完大家走到客廳討論晚上要去哪裡玩耍的時候就醒了。
「晚上去玩耍」語出藍絲絨,她已經自殺好幾年了。學生時代最愛看她與水瓶鯨魚的網路小說,不愛看男歡女愛,只愛看辦公室情節,幻想著某一天我也是她們筆下的上班族,開一個又一個的會議、在行事曆上寫滿行程,拿手機打給誰說今晚不約了,因為要跟客戶吃飯……
學生時代一點都不想繼續學生身分,想早點開始工作,早點擁有自己的人生,而非受誰掌控、住在誰的房子裡、被誰決定自己頭髮的長度穿的衣服。
直到已經走到那樣的人生,卻忘了當初曾是如此渴望過,忘了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只會不停抱怨、糾結在無所謂的負面情緒中。
是時候重新檢視曾經想要的生活是什麼了,是時候思考自己曾經渴望的自己是什麼模樣,去年一整年都在寫「推特詩」,今年當然要繼續,還沒有把 13 個節日的詩寫完,尤其是端午節。
心血來潮想要玩點新的東西,剛好今天是 4/4 ,一個好的開始。
親愛的你:
無論這個世界會不會失控,我知道你是渴望失控,但世界不會永遠失控,失控總有理由。
E 說,就算有一天,經過失控而成立新政權,新政權還是有敵人,那些敵人就是失控的份子,失控的份子只搞革命不懂安定;安定讓那些打了一輩子仗的人心裡失衡,失衡的人就殺掉他吧。
所以你是一個革命份子?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但我確定你是
何以證明你是
因為我不確定我是不是
王丹說回家的時候夏宇拉著他,提醒著:「要革命,也要記得寫詩。」
你已經不寫詩了,因為你無法把詩寫成另一種樣子,當來自北方的霾害逐漸南下逼近,逼近了鼻頭逼進肺,不用蒙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眼前的光明。
15 年前你的長髮最後在除夕前一晚被逼著剪短,那麼地不滿,風吹不乾眼淚,這麼快就喝醉。你每天寫一封 email 給偷偷愛著的人,那個人從未回信過;你每隔一陣子寫一封 email 給大方愛著的歌手,那個歌手從未回信過。
真正的革命份子都是詩人,詩人的眼淚都是詩。詩人用精液寫詩,每一顆字都是嬉笑的孩子。
我終於留長了頭髮,拋棄了詩, email 通常不寫了因為等不到回信;等到的都是虛無主義,卅秒內的回覆短而洩氣,一個附加檔案可以說明自己想說的一切但自己沒有任何說明。
陽痿的中年人不會了解自己的陽痿,他們繼續書寫虛無主義期待回信,早洩的附加檔案留下證據,自以為自己能搞定一切,最後他們也不想寫信,但那時代的人們已經靠心靈的力量交換彼此的唾液。
終究你要找到一個失控的理由,因為我不會失控。

週日頂著豔陽,去淡水看爸爸。
昨晚打電話給他,手機沒開、家裡電話沒人接,我以為沒人,就算了。
15 分鐘後,他打電話來,劈頭就是帶著憤怒的吼叫: 「你都不管我了死活啦?!」
「你都不來看我啊?」
*
到家的時候,他在睡覺,歪著頭,下半身沒有穿褲子,包著紙尿褲。我輕推他的手,他的臉頰凹陷(因為沒有戴假牙),我深怕,他感受不到我在叫他…… 他又開始唸我不結婚,老了沒人照顧。
「這世上這麼多人沒有婚姻,也沒聽見他們都很慘啊?重點不是婚姻。」
「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想不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並且不要一直干涉別人的生活。」
其實我還蠻想跟他說只要同志婚姻合法化,我一樣可以結婚的,不過短時間內還是算了,他開始念哥哥。
「你幹嘛跟他講這麼多?他已經長這麼大了,他要對他自己的人生負責啊。」
「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他啊!」
「提醒了,有用嗎?如果有用,早就有用了。」
「…..那是因為我之前沒有提醒啊!」
「你已經提醒過很多年了。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我們的對話的確是父子對話,但他更像兒子。
我回家一小時,他和生我那女人爭執了四次,我一句:「好了,不要吵了,這沒有什麼好吵的。」共說了三次,他們無法理性溝通超過三句話,像是年邁的毛毛對著印尼看護不停低聲怒吼,都是一種反射性動作。
家裡大致上有打掃過,有了印傭至少有人打掃,可我走進浴室洗手,一隻大大的蟑螂棲身在洗手臺上跟我打招呼,兩支細長的觸角不停晃動。
無論是客廳,或是毛毛休息的房間角落,都有著一股氣味 --- 腐敗的氣味;混著汗酸味,毛毛的身上也是那種氣味,毛毛兩隻眼睛都看不見了,牠走路全憑直覺,牠想對看護吠叫,卻總是跑進空無一人的房間,偶爾撞牆,牠今天精神不錯,我進門時,從房間裡走出來磨蹭一下,又轉身躲進房間。
牠還記得我嗎?
無論是爸爸、生我那女人還是毛毛,我都已經不再是他們生活裡的一部分了,我像是一個過客,久久來一次,他們的氣味令我生厭,一離開那棟房子,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濕紙巾擦拭手、臉,還用綠油精塗抹鼻子與人中,生怕帶回家一絲不愉快的空氣。
今晚 K 打電話來的機會不高。 他這週因為教召,從花蓮去淡水,我們說好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就不特別打電話。
*
我關掉冷氣,打開書房的窗戶。
窗外的聲音頓時湧進來,有狗叫、有車聲;還有男人交談的聲音…..週日晚間十點,七月底,小孩子正在放暑假,樓下國泰與鄰居開心地在店門口烤肉,我打開剛剛下載的 Bjork 的特別節目,昨天,她正在日本 Fuji Rock festival 演出,只要再等不到三週,我就能在台北看到她。
親愛的你:
我們那樣地不同。
我把上週五晚上去看大爺爺的外孫羅倫的故事寫在公開的臉書帳號,有一位同事說我的文字讓她想到張大春「聆聽父親」那本書,但我的故事比較風趣幽默。本來想要回覆:「我沒有很喜歡張大春,我比較希望我的文字像張愛玲;畢竟張愛玲總比張大春來得有深度……」可我什麼都沒說。
Bjork 在節目裡與一個老人對談,不時穿插著禽鳥的鳴叫,還有雨林中的猿猴….各式各樣的聲音,她喜歡這些原始之聲。
K 一直想去亞馬遜雨林探險。
我們那樣地不同。
爸爸曾經在我國三時,在聯絡簿上寫:「我一點都不了解他,如果可能的話,請老師告訴我他在想什麼。」 但老師也不懂我在想什麼。
我曾經跟老師說: 「我不是一個會主動告訴別人『我現在在想什麼』的人 --- 除非你在對的時間點或是對的機緣;用對的方式問我,我很直接,我想要回答的時候,我不會保留,可你得問我。」
對於別人的問題,我不一定會回答,但只要回答,我就一定說我想說的,不會掩飾,不會拐彎抹角;我從來不會考慮別人接受度的問題,但我亦沒有
*
離開淡水的時候,我在聽雷光夏。
這陣子腦中反覆唱的其中一首歌,是「滾石樂團」1969 年的歌〈同情惡魔〉(Sympathy for the Devil)。歌中敘述的穿梭現代世界,到處製造動亂的撒旦身影,像極了現今時局的混亂與不安,打開新聞全是紊亂 -- 而紊亂已經許多年了,像謊言,說久了就變成事實,沒人覺得奇怪。
記得國中的時候,爸爸還在當上校。
有天晚飯時,電視正報著一件軍中虐死的新聞,爸爸忿忿不平大罵:「這些年輕人,嬌生慣養的,操一下就想死,那就去死吧!」
生我那女人很詫異地說:「奇怪,人家也是他媽媽懷胎十月生下來、辛苦養大的小孩,什麼叫做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