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從「詩仙堂」出來,夕陽灑在緩緩的山路上,往下蜿蜒,不用特地使用 lomo 相機,即可留下色澤飽滿的畫面。
詩仙堂位在左京區,我跟可威因為前一個景點「三十三間堂」看得有點久,於是加上搭乘的是公車,下車之後還得走上一大段路,到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也真慶幸時值傍晚,夕陽斜斜地照在庭院裡獨特的「枯山水」,我腦中竟然迸出了「山氣日夕佳」之類的句子!
bLuEskUEi 自己的城堡

親愛的你:
已經說了太多關於過去的 -- 無論是愛與憎;無論是美好或哀淒 -- 被寫下的字句散落在各地,沒有意義,用過即丟棄。
已經做過太多關於記錄的,無論是花錢的免費的找人一起的還是關起門自己搞的……回顧過去卅多年的人生,人生不能總在緬懷過去,人生應該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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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應該用一種惡趣活著,惡與趣,因惡而趣;因趣不流於惡,這樣的人生不平順但也不難過,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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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腹痛都是因為空虛寂寞?應該不是。
你的腹痛是自己造成的,把自己沈溺在痛苦,裝飾著傷口的臉異常驕傲,太自卑了所以異常自大,太平凡了所以只好用怪異偽裝。
青春本來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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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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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自己,那眼底就容不下別人。
坐在尖沙咀的一家咖啡廳看書,兩本書一本嚴肅一本放蕩,卻無法進入書本的世界。你知道你還在替現實世界焦慮 -- 窗外下著雨,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確定時間的接駁巴士以及無法預測的腸胃問題,趕不趕得上回台灣的班機之類的,不相信別人要如何讓自己開心?
或者說,不相信自己又如何得到別人?
坐在單人房的馬桶上,你對自己說:「馬上就要回家了,不要再鬧了,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然後又坐了好久,退房時間逼近,行李尚未整理。
賣咖啡簡餐也同時賣衣服的店面該不會沒有廁所吧?
其實是有的。香港人並不冷漠也不凶惡,香港只是快速,快速到讓人直覺想到容易不耐;香港很多各色人種,一大塊又一大塊地盤據在馬路上,像是雨林裡一平方公里可能就住滿數十種生物。所有的生物都用自己的聲腔跳著屬於自己的舞步,互不干擾又共生共存。
他們不會渾身帶刺。
如果你帶著刺與抗拒,便像是突然闖入雨林的獵人,見誰就開槍,那麼,雨林自然是要反噬。
你無時無刻都在疼痛,更多時候只有疼痛沒別的症狀,吃下的比排出的多,日積月累就成了贅肉。買衣服不在意尺寸、不在意試穿之後的形態意味著你跟沒不在意別人看你的眼神,你沒有想要活在這個世界,你曾經在大學二年級寫了「你應該不屬於這世界」但那已經是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你害怕失去一切,於是急著想證明自己是值得的。
Z 說:「你的腸壁一定很薄。」
你的臉皮的確很薄。
天花板上有一個黑點以為是蚊子其實是蚊子的屍體反正沒有近看誰知道是什麼,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得眼見為憑,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想要特立獨行就給予什麼正面回應的這個世界相當有個性。
你看你最後從中午十二點半一直到晚上十點都沒有再腹瀉。就算持續的、間歇性的疼痛可一路上都有廁所,包含沒有廁所可有很濃的廁所味的國光號巴士。
你最後告訴自己:「所以我要試試看乘坐巴士不要坐的士,至少你要知道乘坐巴士的地方長什麼樣子」
乘坐巴士的地方還不就是那個樣子。所以搭上了巴士不就是那個樣子,從小學三年級自己搭乘公車開始,超過廿年的巴士經驗不會特別難以控制 -- 就算依舊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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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是一種安全感。
不疼痛的時候像是在做夢,身體總有一個地方在疼痛,因為你也沒有想要好好了解疼痛發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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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痛是因為不想了解心痛的原因,所以疼痛持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沒有交集就不會在一起,這道理不是輕而易舉嗎?就跟吵架一樣,A 謾罵 B 之後如果沒有隨之而來的 B 謾罵回去,A 也是會累的。
香港的巷弄內一家接著一家滿是販賣中藥的店鋪,花花綠綠的招牌弄得到處都是,紐約的中國城是否就是香港的樣子?香港比台灣更像中國,台灣有台灣自己的樣貌。
耳機裡一直輪迴的是黑色安息日,其實不太廳重金屬音樂的,走進「通利琴行」試彈兩把電吉他,竟然不自覺彈出了 Mr. Big 的招牌旋律!

第一次獨自在台灣以外的地方過夜,不是那種員工旅遊同事都在隔壁間那種。
本來早上的時後心中還有一股突如其來湧起的害怕,但後來就沒有了
晚上一個人在小巧的單人房裡面讀下午在銅鑼灣誠品買的書《重慶大廈》。
兩次來香港都住在尖沙嘴,離這棟大樓很近,去搭地鐵、去附近閒晃時都會經過,這次來的時候,老舊的大樓外牆剛拉完皮新得很,但裡頭還是龍蛇雜處吧?
這本書從許多角度寫這棟樓的歷史,讓我想到大學時代讀過的《萬曆十五年》,從小寫大,一環扣一環。
下午跟香港同事漫遊銅鑼灣時,一大塊又一大塊的外勞盤據四處,有的女人全身印度服裝,同事說,香港中環有一次週日下午實施封街,讓外勞舉行拔河大賽!
我覺得很有趣,反觀台灣呢?
台灣連外勞在台北車站大廳聚集,都會被驅趕,台灣人很難懂得他者的生存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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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回台北了,其實獨自外出的時刻並不長。
可可說:多幾次也就可以自己出國了。他一直都跟我說自己出國很爽的。
我覺得應該不是爽度的問題,對我來說旅行不是一個必要行為,總得有誘因,比如演唱會;看演唱會就是要找到想一起去的人啊,所以我總是跟著他出國看演唱會。
昨天坐在香港大會堂,聽到 UA 唱歌。她不但跳了機械舞,還發出大量山精水怪的窸窸窣窣,相較起來,梁基爵的電子音樂實驗便顯得薄弱,前半場都因為音樂過於單調加上整個白日的奔波,瞌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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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將再度踏上香港,去看 GayBird 梁基爵+UA 的「火星日常」 。
已經好久沒有聽 UA 了,她的聲音像非洲草原的花,強烈綻放、光芒照耀得你睜不開眼睛。
當可威跟我說這個訊息,幾乎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之前的「電紫兔」系列非常有趣。
除了聽演唱會,剩下的時間將閒逛、瞎拼或是找王保羅先生喝咖啡,可威依舊是我的好旅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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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在思考文字。
文字還愛我否?
這個千年古城果然與極為現代化的東京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從節奏就可以明顯感受到不同,一快一慢;而人潮,經歷過幾次渋谷下班時大量湧入與新宿車站每日至少兩百萬人次進出的洗禮,京都的人來人往似乎都不看在眼裡了。
(Taken with Instagram at 小泉八雲の墓)
親愛的小泉八雲,謝謝你寫出那麼奇詭又充滿詩意的<怪談>。雖然我也同時去了同處一個靈園,但有花有整理的夏目漱石的墓。

自從2011年3月去了香港看王菲睽違已久的復出演唱會,我很難得地又開始想要看演唱會了,並且再度動念出走的計畫。
今年也是如此。
月底,將再度前往東京,陪伴「東京事變」一起終結自己。
第九屆同志大遊行,葵葵靠自己走完一半的路,真不愧是我的乾女兒!
當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接近遊行隊伍的時候,是一個只穿黃色緊身內褲的男人,黃色凸起的屌型映入眼簾,我維持一種全身黑色與鉚釘的穿衣風格,可我沒有那樣地抗拒。儘管龐大的人潮讓我想要躲回自己的城堡 —– 自己的城堡就是作繭自縛,以一種激進派的姿態侵入性治療,滲入人群中,滲入人群中。
第一次從旁觀者走入遊行隊伍,有人歡笑有人喧鬧,可愛的孩子老是被手持砲筒的男人拍照採訪,那些長長的鏡頭就是陽具,你不必同時愛他們,但可以同時與他們做愛。他們是我的姊妹,在這個週六台北的下午,天氣大好,走了兩個多小時,我的腸胃沒有激烈抗議,原本剛開始想要逃走的慾望已經被遺忘,我很久很久沒有走這一段路,信義路一段轉金山南路,再轉羅斯福路最後回到凱達格蘭大道中央。這一段路寫著我重考大學時整天被關在古亭站2樓的補習班裡,有時候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會跑去金山南路加油站旁邊的「vibe」聽樂團表演,想著考上大學以後,要去「金螞蟻」買吉他……我對遊行隊伍裡的宣傳車口號並沒有認真地聽,群眾運動儘管不屬於我的靈魂,但我們一起展現自己的美麗與力量,為什麼不呢!
我想許多人都會開始討論著,從性別、人權、社會學或者宗教、法律….那些都與我無關,我只是想要走在我自己的路、自己的土地,我的母城台北,台北不會迎合你,我們也是。就像電影「海盜電台」裡那艘被政府盡極努力毀掉的搖滾電台一樣,越是防堵越是失控,我不相信有一天會有「烏托邦」或者「世界大同」這種鬼事,但我相信同志的力量是無可被抹滅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