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巫婆的龍與國

約莫是 2016 年的時候被人取了「龍國巫婆」的綽號,住在天龍國的巫婆,很適合我。

台北和新北的差異在於本質與物質,以及房屋價值,我在台北成長,在新北定居,中間差點被迫搬去七堵的山裡,但我沒有去,我寫了一封信給執迷不悟、堅持要搬去那裡的我媽說:「雞棲鳳凰食但鳳凰不會想去住雞窩好嗎!」結果七堵那棟房子後面是豬窩,隨時都有豬糞味,大概我媽屬豬,她值得。

小時候因為一句話「有個急救夏令營很有趣,跟其他夏令營都不一樣」我爸就讓我去當時因為體質關係,常常在清晨睡一半時流鼻血醒來他陪著我站在廁所馬桶前低頭讓血流進馬桶直到結束,還一直問我該怎麼止血,因為我去過急救夏令營我媽則躺在床上尖叫,說拿衛生紙塞住不就好了?燈一直開她睡不著沒有多久她又尖叫不運動當然會流鼻血(「當然」兩個字特別加重語氣),誰叫我不運動?講都講不聽,活該,流死算了。後來她更不耐煩地跑去客廳打電話,打給 119 問怎麼止鼻血,然後辱罵我爸什麼都不會做只會站在廁所她都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為什麼我爸不會?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會做廁所燈一直開著抽風機轟隆隆害她不能睡

又有一次我住在大姑家也是清晨流鼻血她跟我爸一樣陪我站在馬桶前止血等到血停了才睡天亮後她打給我媽說了狀況結果我滿心期待天亮後跟同學約好,趕著暑假最後一天去游泳的,我媽二話不說就說「都流鼻血了,不准去!」我不懂兩者關係,但她死都不准我去游泳,還硬打給我同學的媽媽,說絕不能讓我去游泳,我都流鼻血流成那樣了 balabala…
高中以後有一晚不舒服,一回家就跑去廁所吐沒有理會躺在客廳的我媽問我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為什麼不回答我後來虛弱地在廁所喊我不舒服先讓我吐完她又尖叫什麼叫做先讓你吐完你不會先躺一下再吐嗎讀到高中了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嗎?我爸後來火了,對著她吼:「人家已經很不舒服了妳不要再尖叫了好不好?」

我哥高一時住校一晚學校打去奶奶家,說因為校慶,他跟同學騎車去買東西結果出車禍,現在在淡水馬偕(?)醫院加護病房,我爸聽完就拿了外套衝出去了當時我媽離家出走住在官阿姨家,我想到她提過有替家人保意外險,於是打去給她,問她這狀況是否可以理賠?她冷冷地聽完,說:「活該!騎車不注意,這種事我一點都不會同情的。意外保險我會看一下,但不用跟我說,我不會同情,活該!」當晚我回家,爸爸已經把哥哥接回來了,他要我先去睡,醫院說擔心腦震盪,每半小時要去喊我哥一次,看是否清醒,我才國一,隔天要上學,他來就好。隔天晚上放學回家,我哥說我媽白天有回來家裡看他,煮了一鍋稀飯,然後不停碎念她才不在兩個月,我爸連飯都不準備就去上班了,丟著車禍的兒子不管,還要她回來處理?

我媽大概沒有好好被愛過吧我大姑和我爸都有我也有她不是沒有血肉,沒有愛但給予得很血腥,給予得很突兀暴力我媽的故事每次跟誰說,誰的反應都是:「你媽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我老公對我媽的印象則不算差。房子剛買的時候,我們找了便宜的搬家公司,開一台很小又髒亂的貨車,去淡水他們住的地方,我爸留了幾個櫃子要給我,我媽興沖沖拿了一個紅包給我,說爸爸媽媽慶祝我買新房子,包個紅包給我,我爸則一直碎念為什麼找這麼便宜的搬家公司,還要自己幫忙搬?
我想他們都是愛我的我也沒有不愛他們

我媽很愛提「母子連心」這件事。約莫是我小學的時候,有一個週日傍晚,我舅舅開車帶大家去兜風,我睡著了朦朧中我媽要我就在車上睡,她們離開一下,然我就繼續睡。等我醒來,天很黑了,四周寂靜,我下車找了草叢尿尿接著就發現我置身一個很鄉下的地方,四周都是灌木叢,沒有人,很偏僻我想回家於是就開始大哭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媽跑來了她說她一直覺得心神不寧,於是趕來看我,果然我醒了她們是去她的生母家
她的生母家在很奇怪的鄉下地方,三合院,細節已經不記得了,我不喜歡她生母家的人,但我也不喜歡我外婆與舅舅,終究只能接受姓「桂」的人的對待與關係,沒有想要回應她的想要被關心與被注意。
當她試圖切斷我與台北母城的關連,當她試圖要我交出我身分證給她去辦二胎房貸,要把債務留給還在讀大學三年級的我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已經破裂並且無可挽回。
我是在台北市石牌長大的。天母是我家後院、士林是我家前院;北投,則是我家後花園,我在北投復興高中讀了三年。除非是自己想要離開,否則不要試圖強迫我離開我的台北母城,就算是母親也一樣。

母親自行咬斷臍帶。

從石牌國小、國中、復興高中到東吳大學,那些年一直沒有離開士林以北,只是大三後半段以後礙於情勢,被迫搬去汐止,汐止可以透過內湖、東湖、大直一帶串接外雙溪,自此,某些過去習慣經過的點,例如台北車站、忠孝東路、西門町……再也不會「經過」,成為必須特地前往才能到達的區域。

終究最後逃離汐止,來到新莊,穿越雙河,穿越台北母城來到新北;汐止也在新北,假如搭乘台鐵電車,你的路線便是:汐止 – 松山 – 台北車站 – 萬華 – 板橋 – 樹林 ,走出樹林車站,搭上一班公車,到達自己的城堡。

親愛的你:這些文字已經撰寫過許多次了?這些記憶會一直被翻攪出來,龍國巫婆的龍與國;母親與台北母城,巫婆終究離開了台北,定錨在新北,一樣的河,一樣的公寓,終究已經沒有誰可以規定我電視、音樂必須開多大聲,必須多晚睡;終究沒有誰可以指導我頭髮的長度、要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這麼多年了,連父親都過世了離母親死掉也不遠了儘管母親的生命力很強但也與我無關,我沒有想要在意她的人生選擇,我在意的是我自己的。

我拿回了自己的力量,我是真我的本源和本質,我現在轉向無盡豐饒的源頭,那是萬有流過的本源和本質。

Vivienne Westwood 的紀錄片

這片去年在松菸誠品上映時,因為場次過少,特別挑了一個週四下午請假去看,可惜非常失望,偏偏龐克老太婆本人也對這不紀錄片十分不認同,可既然是鐵粉既然都上映了,當然要看,要看拍得有多麼爛。

整部記錄片節奏異常緩慢,而且刻意呈現 Vivienne Westwood 情緒化的一面,對於她後來致力於「氣候革命」與「反體制」的行動都簡單帶過,卻對於她覺得公司「擴張太快」或是「我不能賣這些垃圾給別人」大書特書

此外,講到她年輕時代的的「龐克」運動也搔不到癢處,也許因為這樣,龐克老太婆在片中受訪時的態度也總是:

誰會對這種事情有興趣啊?
我不喜歡一直回憶早就過去的事情!我喜歡思考未來
你不要一直問問題,電影不是有長度限制嗎?

Westwood: Punk. Icon. Activist.

她老公安德烈斯則被塑造成一個更情緒化的人,發生問題時只會辱罵助理…

假如安娜溫特、卡爾拉格斐都有一部紀錄片傳世,
Vivienne Westwood 當然也夠格被被拍一部好的紀錄片,但,絕不是這一部。

可不到一年這片的 DVD 出來後,腦粉如我竟然也把它買回來了,我想她一定會恨我,覺得我浪費地球資源。我想那是因為連續看到他老公主導的時裝秀,有點失去了她本人那種激進、實驗又大聲疾呼的風格有些失望,卻在今年二月看到久違的她自己的時裝秀,大為震撼。

Vivienne Westwood Autumn-Winter 19/20 London Fashion Show

我沒有看過哪個設計師在以賣衣服為主的時裝週,安排 Model 、明星、兒子不斷發表演講,講環保、講商業模式、講性別歧視、講教育、講人類的未來…..她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龐克,什麼都有意見,什麼都要反對,難以討好,個人界線分明。

說到個人界線,昨天看到卡米兒分享的一段文字:

If you let others tell you who you are, you are living their reality, not yours.
沒有什麼能影響你,除非,你相信他們可以。

卡米兒

就像有人堅持自己很爛超遜沒人愛,那宇宙就會順從他的願望,讓他既爛又遜沒人愛一樣。永遠記得要把自己視為最重要的存有,相信自己可以變得更好,並且拒絕一切不想要的,劃好界線。

於是再拿出龐克老太婆的自傳讀一次。「龐克在它開始成為一種時髦口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但龐克一點也不時髦,龐克的核心在於「忠於自我,不受教。」而且誓死捍衛個人主義,不要命的人是無敵的,但大部分的失敗者就是過於懦弱,不敢賭上性命來捍衛自我,所以只能當別人的狗;可能還是表現不太好的那種狗,可悲。

最近持續看著紀錄片

親愛的你:

看完盧凱彤的展覽後,開始有一種被孤獨感淹漫而上的感覺持續念著清理句也開始改變一些生活習慣,我開始停止喝啤酒,改喝威士忌;但不是加水,而是加氣泡水,並且開始多做一些有氧運動,多流些汗。

週末想到有些之前想看但一直沒有找來看的紀錄片
為什麼是紀錄片?
紀錄片不是電影,比較貼近現實人生一部是安娜溫特的另一部紀錄片,這次主題是以每年五月份大都會美術館時尚特展為主題的紀錄一部是 Lady Gaga 的紀錄片最後一部則是草間彌生 2006 年的紀錄片

The First Monday in May

安娜溫特的紀錄片裡,所有被邀請的大明星們爭相在紅毯較勁,完全不理會當年度「中國風」主題,都只顧著吸睛度,只有承辦此次特展的測展人 Andrew Bolton 獨自在展場內,調整那些來自各家設計師的經典以「中國」為靈感設計出的華美衣服
Lady Gaga 的紀錄片裡,睽違三年沒有發片的她正在做新專輯,但未婚夫受不了聚少離多於是跟她分手、創意團隊的重要成員得了癌症、而她的髖關節舊傷持續惡化,片中不斷出現她痛到大哭,倒在床上給按摩師治療,甚至抽大麻煙的片段,而剛做好的新專輯還沒發行就被外洩到網路上…

草間彌生呢?當時已經 77 歲,在一個女助理的協助下,持續用黑色簽字筆在豪卡版上畫著黑點攝影助理聽起來是個年輕女生,問她:「您今年幾歲?」她面無表情說:「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
然後她就跟女助理說她要去隔壁棟畫畫她說幸好有女助理,她才能繼續畫下去,她說自己不能獨自一人待下去,因為那樣會得妄想症

今晚跟即將離職的同事吃飯
她當年跟我同一個月進公司
她抽到去加拿大打工遊學資格
她熱愛爬山,她打算花一年的時間加入當地登山隊,爬遍加拿大的山脈

好孤獨啊為了防止自己繼續被孤獨包覆我開了一包多力多姿這來自墨西哥的玉米片很療癒沒有啤酒喝的我,只能喝威士忌威士忌很大人很深沉很….怎麼說呢?不歡愉就像抽雪茄有種世儈成熟老練的感覺抽大麻的當然就是年輕不羈放蕩

米酒加上五加皮、保力達或是蔘茸酒是屬於我爸個喝法他後來甚至喝竹葉青我媽一直嫌棄他都喝黑手、粗工在喝的酒
有一晚罕見的我跟我哥、我爸一起喝酒(約莫是我在中廣打工時)我爸喝米酒加保力達、我哥喝啤酒,我喝那款日本的甜得要死的「赤玉」紅酒當然我只是為了顯示自己有品味,赤玉不便宜
我根本沒有想跟他們喝酒一直以來我都習慣獨飲
我爺爺不太喝酒
他有一罐裡頭放了些亂七八糟東西的藥酒,很多年了,逢年過節才會拿出來,跟我叔叔、姑爹喝一點,我爸會喝,但很快地就會改成他愛的金門高粱
我不喜歡高粱與藥酒
我大哥喜歡喝白蘭地當年他為了考指職軍官,到我家找我爸請益的時候,我爸送了他一大罐朋友自釀的葡萄酒,蒸餾的,透明色澤跟高粱一樣,但是是白蘭地的口感,我大哥非常喜歡,一直珍惜的喝
但我爸從未跟我說家裡有這東西他自己也不喝倒是給了我幾箱紅酒,很澀

親愛的你
盧凱彤就這麼一躍而下,在那個八月的星期天早上,隔日上班,好多同事都在哭,我打開 KKBOX 想要重新聽幾首歌,但就是無法好好聽完,也不知道怎麼好好地寫一篇關於她的文字。

其實我越來越難好好地寫一篇文字了。
所以在此嘎然而止。

週末再來。

香港

香港正在經歷撲天蓋地的恐怖暴行,被集權以及集權的打手們,每一張充滿驚恐與鮮血的照片,都怵目驚心,惶恐著接下來是否自己就是照片中的人?

偏偏家裡的鐵藍長輩,仍舊堅信香港的一切都是外國勢力入侵,那些上街頭的年輕人全是 CIA 派來的。

我很想寫點什麼,但在這麼高溫的夏日,毫無吵架熱忱,也沒有能量。
思逸說:

2020年木星在魔羯座,進入到一個讓它備感壓力而且無法喘息的位置,這或許也代表整個世界的情勢會讓人感覺到壓力巨大;而且木星正好與土星/冥王星會合,形成能量非常緊密的相位,這樣的能量往往也代表著六十年一甲子的能量即將釋放,或許改變世代的力量會在這一年爆發出來,甚至改變世界運行已久的遊戲規則。

宇宙會有最好的安排。
我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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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台大連儂牆 #antiEALB #反送中 #antiELABhk #ChiNazi #Freed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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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公館台大的地下道,悶熱不通風的地下道全然變成連儂牆

東京事変宣傳版

感謝潔西把 #東京事変 的宣傳版送給我
那今天下午就來聽一下好了❤️

一段時間之後把這個團的專輯再度翻出來聽
某些旋律還是會感動我
雖然只有一瞬

這女人這幾年的歌對我來說,似乎連一瞬的感動都屈指可數
當年在「教育」開場的「りんごのうた」裡拿著鈴鼓唱歌的女人啊
連發了新專輯也激起不了太大漣漪

恍惚極秘演奏会終究已經散場

整個晚上都在看斑點老太婆的紀錄片

整個晚上都在看斑點老太婆的紀錄片。
雖然無盡的斑點使我麻癢,但她身上黃黑相間的鱗片長袍倒是挺適合我,搭配黑色女巫帽,就是全新的造型。

回到草間彌生。我一直覺得片中的她完全沒有「情緒」,無喜怒亦無哀樂,或許是藥物造成的抑制,畢竟她有嚴重的精神症狀,需要控制,但她那些規律的線條、斑點與眼睛、蕨葉狀圖騰,也許就是散布在空間中的「能量」?她橢圓又矮小的身軀,走起路來很像一具外星生物在地球人群中移動,她覺得自己非常美,並且藝術成就遠比村上隆高,她還轉頭問助理:「這是顯而易見的不是嗎?」

我喜歡她畫畫的樣子。
她拿著黑色簽字筆,一筆一畫在純粹白色的畫紙/壓克力版/布….表面描繪出眼睛看到的;她說她創作時,腦中一片空白,是手在創作,不是腦。

自動書寫(英語:Automatic writing),一種心靈能力,在無意識狀態下,一個人可以自動寫出某些書面內容。 相信者認為書寫者的手是自動寫出某些訊息,但是這些內容不是書寫者本人故意去寫出的。 在某些狀況下,書寫者是陷入無意識狀態。

所以,草間彌生算是「自動繪畫」?

漏水手記 – 6

為了浴室地板防漏水工程,特別點了一個藥草盆。

「啊?我以為你有替『漏水』這件事做一些魔法欸….」老公 很驚訝地說。
「呃…..沒有。而且根本沒有往這麼方面去想。」
「怎麼可能!你什麼都開始往『魔法』的方向前進,竟然沒有想到替居家漏水做點什麼?這太奇怪了吧!」K 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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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請女巫客製了一個藥草盆,專門針對漏水問題施工,以及我自己性格上的問題:不但要拿回主導權,更要掌握話語權。

祈求施工一切順利
順利解決漏水問題

女巫客製化魔法藥草盆

我的火焰總是帶有藍紫色,一直以來都以為這是火的唯一色澤。直到後來,才發覺每個人的火焰顏色皆不同,有人是赤紅色的有人是黃橙橙的……不確定為什麼我燒出來的火焰是藍紫色?

這段時間總共燒了三個藥草盆:冬至放逐、夏至豐盛、客製化魔法藥草盆。每一次的轟然而起的火焰,都是藍紫色,無一例外,如同我始終如一的黑色衣服與龐克性格,只是火焰太熱,客廳又沒有冷氣,冬至那時候氣溫不高,劈哩啪啦的火盆彷彿壁爐,彷彿自己活在零下十幾度的北歐,但後面兩個皆在悶熱的夏天,因為怕影響火焰,連電風扇都得轉向旁邊,熱風撲面,在爆汗與焦慮下,念著手機裡的詩篇;聖經詩篇,到底為什麼有一天我會持續歌頌耶和華?雖然不致於會用「淪落」兩個字,我一直覺得把聖經詩篇挪用在異教徒魔法儀式是一件錯亂得完美無暇的事情。

火焰持續燃燒。
火焰中,我看見自己站在石牌路一段奶奶家老公寓頂樓,跟著我哥和堂妹表弟,圍著金紙桶,把花了整個下午折的紙錢投入火焰裡。大人們忙進忙出,除夕,今年因為人多,他們把餐桌移到加蓋的頂樓鐵皮屋裡,連太婆的牌位也移上來了,空氣中有我喜歡的臘肉香腸、開陽白菜、珍珠丸子與豆酥鱈魚的香味。

然後呢?
然後我跟我爸大吵一架,年夜飯也不吃了就躲去樓下客廳看電視,因為吃飯時,我爺爺說最近發現身上的痣怪怪的,多了好多,大家連忙說沒事啦不用太緊張,只有我說:「欸…這要小心,課本上說痣有變化,很可能是癌症的癥兆….」話還沒講完,我爸的筷子就射過來,然後拍桌大罵胡說八道。

電視看到一半,爺爺端了一些飯菜下樓給我吃,我爸跟著下樓,在旁邊叫罵,被爺爺勸阻說算了,小乖關心我,你聽不出來嗎?

「他當然聽不出來啊,他只有他自己。」我喝了一口果汁,對我爸投出一個白眼,爺爺轉身喝斥他,要他回去頂樓。

「你跟你媽一個樣!」回家後他瞪大了他如牛鈴般的眼睛,瘋狂地怒吼。
那一年我高三。
我的狗,毛毛,剛滿一歲的我的高三寒假;我知道我應該考不上大學的高三。

那一年年夜飯我媽沒有在場,她又去香港工作了,除夕當天下午,大陸來的大姑,一個人,一根拖把,特地走 15 分鐘路來家裡幫我們大掃除,掃完客廳掃房間,最後掃到廚房流理台,一個裝廢油的罐子因太久沒有人理會,我跟她兩個人拔蘿蔔似的拔了半天也拔不動,而我爸呢?他一下出去買花、一下出去買清潔用品,他唯一打掃的地方是他自己放煙與酒的小茶几,其餘都是我、我哥和大陸的大姑打掃的。

藥草盆的火焰熄滅後,覺得很痛。
頭痛、腰痛、心痛。
想要時光快轉,轉到十月底以後。

十月底以後無論漏水工程、家裡的瑣事或工作上的事情…..都已經有了結論了吧?!

漏水工程進行的同時,也換了新床墊。
是比較硬的床墊,躺在上面很踏實,沒有之前那個一睡就凹陷的純乳膠床墊的漂浮感,睡了一個月,連去推拿的時候都詫異發現:在過去幾年大腿外側一碰就痛到不行的那些筋,現在竟然能夠被推、被捏,還能被扭轉了!

「嗯,你的身體現在至少是有休息到的」徐修說。他說之前的床墊因為過軟,身體無法完全放鬆,所以整夜都是處在緊繃狀態,所以才會那麼緊。

我爸過世後,留下一些錢。
那些錢用來償還不少房貸本金、去了一趟北海道、換了熱水器、新的 Macbook Air、iPhone XS max、支付了消防工程費用、支付了浴室漏水工程….

他帶給我許多傷痛,但也帶給我許多快樂,只是我都把傷痛放大,掛在嘴上,沒事就拿出來鞭屍,不停地在腦中模擬出他的嘴臉,我媽的嘴臉順帶一起。

只要一直把他們造成的傷痛拿出來鞭屍,我就可以繼續躲在還是孩子的狀態裡,不用負責,不用自己處理房子大小問題,不用監工,甚至,不用付錢…..只要把問題推給他們,我就可以一直維持自己的「老么」狀態,不用站出來,不用負責。

這房子屬於我,以及遠方的老公。
週末出門前,要馬把書房的壁燈與收音機打開;要馬把電視調到 CNN 新聞台才出門,用聲音把空間填滿,創造「不是一個人」的假象---其實每一間房子都有精靈,我們在 10 年前「入厝」的時候有祭祀地基主,爾後就沒有了,既然這是屬於我的空間,就必須站出來,擺出姿態;甚至是劃出界線。

你知道,界線是一切的根基,沒有界線,便沒有自我。

祭祀家裡的精靈

前陣子有個朋友在臉書敲我:「唉,我們兩人的媽媽真是有得拼的誇張。」

我跟她說:「你可以畫出你的界線,不要把她當媽媽,把她當人,你不用替她的人生課題負責。」

結果她回我:「不用幫她負責,就等著被罵不孝!」

我:「代表妳還沒有真的想要拿回自己的人生,沒關係慢慢來。」

人真的是當自己想要拿回人生的主導權,才能拿回來的,也真的只有在拿回主導權後,才能擁有真正的快樂,否則,都是在拒絕豐盛。只有敞開心胸接受豐盛,宇宙才會做出給你豐盛的安排。

自我界線是一切的一切,沒有界線,就不會有自己的人生。
我的課題是我總是想要停留在老么狀態,跟我爸一樣,但我爺爺也是老么欸!
他和我奶奶當年在中國,都是官宦之家、有奶媽的孩子,他上有一個姐姐、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很會念書,唸到清大化學系博士,從軍也當到將軍才退伍,而後去辭修高中教化學,還一邊兼差當陳履安的翻譯。

我爺爺沒有老么突然必須當長子的課題,因為他是成年後才來台灣的。

最近開始會去我家附近的「後港昭德宮」找媽祖與觀世音菩薩聊天。
我是直到住在這裡 10 年後,方知這裡有間很厲害的媽祖廟,媽祖是女巫。

媽祖一直是女巫信仰,我跟祂抱怨樓下優熊不肯負起責任,幫忙觀察漏水狀況,像是社區大嬸在講樓上八卦一樣,我也這樣跟家裡的精靈說話,祂們跟我共生,共生在同一個空間裡,我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孤單與無助,當年還跟我爸住在汐止的時候,老公去當兵、生我那女人離家,我爸陷入嚴重的精神疾病;半夜喝醉之後不停發出莫名的大叫….而我剛換了不是很喜歡的工作,整個晚上無法入睡,只有透過網路,寫字,在鍵盤上敲擊出我的情緒……

那些「我以為」的孤立無助其實都不是真的。
宇宙無邊無際,能量終有歸依。

後港昭德宮

親愛的你:
所有生命中的「經歷」,其實都是「課題」,都是闖關遊戲,都是替你客製化、獨一無二的任務,不是太簡單可你一定可以過關。

你可以過關的,每個人都可以,因為每個人都跟我一樣,都是豐盛的管道。


漏水手記 – 5

第三間抓漏公司的尋覓過程千迴百轉。

同事介紹了一間她幾年前找過的抓漏公司,那間在景美。K 想先在網路上搜尋一下評價,於是找到了一個粉絲頁,只是公司地址寫的是桃園。

其實根本只是恰巧同名的兩間店。景美那間老闆答應要跟我約時間但遲遲沒有回音,倒是桃園這間用 message 一下子便約好來檢查的時間。

「你看,你這地板根本沒有做防水…磁磚底下只有水泥,而且都濕透、鬆開了,這當然會往下漏。」

週四一早八點,昏沉中工人們已經進駐家裡開工。他們發出巨大聲響,並且用各式工具敲開浴室地板,然後叫我去看。

我看到被撬開的磁磚底下是鬆軟、潮溼不已的水泥。所以這十年來的水,逐漸地侵蝕了樓板,往下流竄,直到樓下優熊坐在馬桶上的時候,水滴到他頭上。他歇斯底里的母親在第二間抓漏公司在她浴室天花板污水管縫隙打了藥劑後,突然拔高聲音說:「臭死了!為什麼樓上漏水要在我家搞這些?臭死了!」

我是在樓梯上聽到的,當時樓下房東和抓漏公司的師傅還在收東西,他們後來說只好趕快溜走。但我跑得比誰都快,彷彿與我無關。

畢竟是施工的人造成的啊,關我什麼事?

回到我的房子,我坐在臥房床上,穿著破爛球鞋的老闆直接踩進裡面廁所,幫我檢查為何熱水管水很小的問題。他熟稔地把洗手臺下方的某個螺絲鬆開,讓水流了一陣子,熱水便一湧而出,然後在臥房地板留下一排黑腳印。

臥房外,工人鑽地板的噪音持續,大量灰塵與汗臭味不斷飄進房間,而樓下馬路上,瓦斯公司的人也在鑽地,不同質感、同樣尖銳的聲音在敲打我的頭,K 不斷地透過 Line 要我馬上打給已經離開的抓漏公司老闆把還沒有問到的問題問出答案….家裡一團亂,從浴室到客廳滿地都是黑腳印、污水和水泥砂土,以及微笑小姐正在整理準備搬走的大量雜物衣服,我躲進書房打開冷氣關上門窗,還是聽得到電鑽的聲音,手機裡斷續傳來抓漏公司老闆不耐煩的聲音,他說他已經檢查過冷熱水管了,是新的…..電話裡說不清楚,他的國語也不好,K 又一直傳 Line 說地板沒挖開怎麼知道水管有換過?再問他啊再問他啊

後來老闆不耐煩就把電話掛了。

晚上我跟 K 說,我不覺的什麼問題都一定要一起問,或是說,我會自己找適當的時機把問題問清楚,但他這樣一直在 Line 裡要我馬上做什麼,很像是在下命令,讓我壓力很大。整個早上不同質感的噪音、陌生工人、大量的砂土、臭味、一團亂的地板……已經讓我緊繃到極點,不要再逼我了。

以前我不太會這樣直接跟他說這些,因為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既然是愛我的,這些都是出於愛,所以不該反駁。

其實他也很詫異。他說他單純只是把想到要問的事情丟出來提醒我,沒有情緒、也沒有要我當下馬上完成,但他想了半天,覺得有時候自己會給過多的建議和囉嗦,後來發現有些是沒用或多慮的,他覺得我不應該全盤接受他的話,不然他不會警覺到自己的問題,也就無法改進。他確實地發現活出自己很重要,即使他是我在乎的人。當我慢慢擺脫家族的影響,反而受陷於愛我的人,這樣只是將奴性轉換到另一個人身上,他不要這個結局。

他希望我能維持完整的自己,因為他也需要我來改善自己。

從 5/1 開始,我二度展開清除匱乏計畫,其中對於「說出真實」,在這一次有很大的進展。

在剛開始,我覺得說謊可以讓人生輕鬆。因為謊言讓我維持我想要給人的形象,也能減少解釋的麻煩,更重要的是:謊言可以不用把自己的真實情緒攤出來讓人看,「把真實情緒攤出來給人看」這種行為一直以來都讓我覺得很沒安全感,而且沒有必要。

在這一次,我發現我把我的有話直說不修飾或講話機掰視為一種「說實話」。但兩者其實沒有直接關係。
想要但沒有說
沒有做但是說有做
為了探聽隱私而放假消息

坦誠只在日記上
往往連日記上也不誠實

我對設計謊言已經疲憊
太累了
想停止算計與一直說謊
我想要輕鬆表達真實感受而非情緒,做自己但不傷人,也不預設對方會生氣。

過去,我認為我的實話沒有份量,沒人當一回事,但事實並非如此。我覺得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相信我,就算相信,也是裝出來的,他們八成只是表面相信我,然後背地裡擬定許多備案或是之後在某個時間點爆炸,說他從沒有真的相信我,他當時只是沒有講,我討厭這種隱瞞不說出事實,誤導我讓我以為我的行為很可以,但其實都不是事實的情節,我討厭這種欺騙與背叛。

但,誰一天到晚如此心機重重?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人生要活,並不太有人會把如此多的注意力擺在我身上
所以

所以我也可以不要花這麼多力氣在說謊、隱瞞或是擔心別人生氣上
所以我也可以不用覺得跟抓漏公司老闆會因為我問太多問題就覺得我是奧客,我們互不相欠。

隔天早上他來的時候有點嚴肅,都不講話。但一陣子之後,大概感受到我的不安與焦慮,主動來跟我說今天大致上會做什麼,又解釋冷熱水管不一定要把地板挖開才能看,因為我的浴室原本是一間,後來改成二間,這一定得重新配管才行,所以根本不用挖開地板,用邏輯推理就可以知道,加上洗手臺也有熱水,他看了一下,不是那種舊式的頭,所以沒問題。

至於書房窗框上的最後一點壁癌,我就沒有提了。
我想先這樣一陣子。
漏水才是這一切的根源,先解決漏水問題,壁癌的問題先這樣放著,畢竟樓上的花台已經確定有補過,水不會再滲進來,所以不會變嚴重。假設第二間抓漏公司說的外牆真的有裂縫,那也是等問題真的發生了,再找第三間公司來修。

地板防水工程終於完成了。

去年的某天早上夢到我在石牌自強街的房子用性解放炮房清潔包拖地。

我偶爾會夢見自己又住回那裡,當我知道自己在那裏時就會非常不可思議但安心,急著想大給我大哥說:「欸!我搬回來咧!」
但夢裡從未把重點放在清潔上

這次的夢不一樣了,照著腦中傳來的聲音操作,我每個角落都仔細地拖著,每個角落都跟記憶中一樣髒亂:充滿灰塵的主臥室、藏在衣櫃門內的主臥浴室馬桶被拆掉了(為什麼!);堆滿衣服的我房間、因為毛毛大小便而沒人想再用的外面廁所、堆滿雜物的客房,拖到後面陽台時,我爸反常地在曬衣服,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看清楚我在拖地後就緩和了可是當我拖到飯廳時,地上甚至有半死的老鼠!
我爸在旁說風涼話:「老鼠有什麼好怕的?再露出那個表情我要你吃下去!」
客廳堆滿髒亂不堪的雜物,不耐煩的我不了了之的趕快拖完地(根本沒拖乾淨!),然後打電話叫打掃阿姨來收尾⋯⋯⋯

之前夢到這裏通常狀態都是重新住進來這次似乎是準備搬走前的打掃除?我不確定
其實潛意識中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自強街的房子,還有奶奶家舊家;老公寓四樓+頂樓加蓋的那棟房子。
兩棟房子都已賣掉了。

每次當這類回到老家的夢逐漸轉醒,發現躺在自己床上、躺在自己的城堡內,就感到另一陣安心。儘管在夢裡,「老家」的場景不斷重複出現,尤其是自強街的房子,但醒來之後察覺到我躺在自己的城堡,還是一陣安心。

我甚至在地板工程施工前一晚,點了一個微笑小姐特製的藥草盆,第二天施工結束後,還長途跋涉地去了關渡宮,心不在焉地求了籤,又心不在焉地去家樂福買了一雙 K 指定的涼鞋,才心不在焉地搭捷運回家。

但這是另一個故事,之後再繼續。

漏水手記 – 4

壁癌問題算是漏水的插曲,但壁癌修補工程讓我發覺了「拿回主導權」的更深層意義:不只有對樓下房東而言,連對抓漏公司也是。

第二間抓漏公司只花一個下午,就把家裡的四處壁癌修補完畢。

只是,書房窗框的部份,他懷疑是樓上花台有縫隙,當風雨太大,水滲下來,就會造成壁癌,所以他要我去跟樓上討論一下,看是否能夠讓我們上去檢查一下。我蠻猶豫的因為,樓上的房子已經賣掉了,不再是之前那位好好先生,重新跟陌生人開啟一段新的溝通,我很抗拒。

我討厭陌生人。

後來我洗了一個 厄運掰掰淋浴包 ,隔天便上四樓按門鈴。但沒有人應門,當我要離開時,才有兩個女人剛好從電梯出來。新的屋主是個不太友善的女人,但她聽完我冗長的故事後,留了我的手機,說會再跟我約時間。

總之一週後的週日上午,我跟第二間抓漏公司的師傅進去四樓檢查,確定之前那個好心爸爸似的房東,在賣屋前,已經把花台修補過了,只是他覺得外牆應該有問題,需要修補,於是又約了時間。

外牆修補需要出動吊車,不便宜但我想一次解決,反正這個師傅很可靠又專業,而樓下漏水問題也無關浴室地板,就做吧。

誰知道才沒隔幾天,樓下房東又無奈地打來說:「唉…..又漏了…」而且房間也打給第二間抓漏公司的師傅,師傅又打給我,三方電話與 line 交錯進行,我覺得莫名。對我來說,「解決樓下漏水問題」就是一切根源,無論是我馬桶排水管到樓下天花板有縫隙還是地板防水層有問題,反正我就是要解決漏水,但第二間的師傅先是扯說有可能是我清洗了浴室,用大量的水到處沖灑造成的、後來又扯說:「那…我們撒個『善意』的謊,跟樓下說地板整個重做,但我實際上就是幫你塗一些防水塗料,我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騙人非常不可以。

我跟 K 寫了一大段文字 line 給他。這段文字 K 覺得太…軟弱,他另外調整了一些語氣,我覺得很可以,就傳給了他。

結果,他已讀不回。

直到我隔天傍晚打給他,他說他覺得這個用 line 講不清楚,所以沒有回。他說當下的漏水,與他最初判斷的「我馬桶排水管到樓下天花板有縫隙」是兩回事,不可以因為這樣混為一談!他可以「免費」在浴室地板塗一些防水塗料,但假如真的要把地板整個重做防水,那不能跟原本的工程視為同一件事,這是兩回事,他當初的判斷沒有錯。

我有兩個選擇:

  1. 聽他的話,繼續給他做地板防水,但還得另外找人做冷熱水管加壓工程。他說他沒有在做這個,也沒有認識的。
  2. 找第三間抓漏公司。

「我真的很討厭跟陌生人溝通。」我說。

師傅離開後,我在週六下午悶熱的房子裡轉來轉去,直到傍晚,決定出去走走,和微笑小姐,我們去之前發現的新莊體育館附近的咖啡館喝咖啡,後來又找了一間小酒館吃晚餐。

我想我是那一晚,決定真正地拿回自己的主導權。

到底為什麼持續被「漏水」的問題困擾著呢?並非沒有錢可以處理漏水而是…
k 說:「就算到時候真的發現有某條水管漏水,也要看那條水管是不是我們家的,如果不是,是公共管線,應該要跟樓下談平均分攤,而非都我們負擔。」

我想癥結點就在這裡:我不知道要怎麼去要求對方必須平均分攤我害怕會吵起來(什麼!!!)

我害怕搞壞跟鄰居間的關係(什麼!!!)

我很驚訝原來我會害怕。

想起去年這間房子的螞蟻事件。

其實每年夏天,家裡都會有螞蟻。但我都不當一回事,直到去年螞蟻開始爬上我的床,每天清晨五點半咬我,咬到我無法入睡,甚至連筆電的電源線都被咬壞,整台電腦不能用…..

之前微笑小姐說有螞蟻一定要處理,不然牠們就覺得這裡可以住,這裡是牠們的。

會不會這也是一個隱喻?我有嚴重的「不想動就是不想動」的毛病不想做的事情都丟給別人,好比打掃、好比出去玩的行程規劃…好比過去幾年夏秋交替之際,螞蟻大剌剌地在客廳行軍,我都「喔。」然後任由牠們去甚至還跟自己說:「反正一個人住很無聊,有螞蟻陪著也不錯」

日本漫畫不是都有那種老梗可是意喻頗深的故事:跟鏡子裡的自己對話,久而久之就交換了,真正的自己被囚禁在鏡子裡,等著下一個人來跟自己對話….螞蟻見人就咬,因為牠們把這裡當自己家,我才是外來者應該是這樣的意思?

漏水手記 – 3

‪施工完成。‬

‪這間公司的師傅輕易就讓樓下房東閉嘴,而且最後的施工切結書是給樓下房東,如果還有漏水,房東可以直接聯絡他,不用再透過我。

我覺得這招超厲害,瞬間讓樓下更安心。‬

樓下房東一早就來按電鈴,說想進來再看一下我的廁所狀況。
我沒有開鐵門,說廁所目前很好,師傅已經在路上了,再等一下。

逐漸的已經可以冷靜地控制自己的界線,不想打開就不會打開。

師傅說他很快就讓樓下房東搞懂真正的問題在於二樓的水管,而非我家浴室地板,於是他開始施工。雖然沒我的事,但仍舊下樓,站在客廳旁跟房東、二樓的優熊聊天,於是得知接下來這棟樓的電梯可能還要大規模整修,畢竟已經是超過二十年的老公寓了。

住在自己的城堡即將屆滿十年。
時常還會夢見過去躺過的房間。
石牌奶奶家的中間房間;有爺爺與我共用大書桌的那間,桌上擺了我的卡式收音機。
石牌自強街我的房間,那房間往往塞滿大量 CD、書,床頭音響放著龐克音樂,牆上都是我貼的海報

然後就是我的房間,這房間總是醒來之後才逐漸被辨識出來的,窗戶不在腳底的方向也不在右邊,而是在我的左邊,掛著如同壽衣般的黃色窗簾,這才是我的房間。

石牌不再屬於我
淡水更非我的房間(儘管爺爺與我共用的大書桌在那裡)
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房間,記憶便只能攀附於夢境裡面,連文字都厭倦再羅織一次,自此我屬於新莊,石牌只會出現在夢裡。

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房間
既然已經築起自己的黑洞
勢必得替自己的房間做點什麼,勢必得維持界線,沒有誰會幫我決定一切,也沒有想要給誰幫我決定一切

雖然這個空間充斥著前屋主遺留的;好比醜陋的豬肝色的皮沙發、沙發上不明所以的夜市繪畫、一盞壞掉的壁燈….

這個空間還剩下壁癌問題
本週五下午將被解決的壁癌問題
壁癌剝落著,它並不像漏水般令人焦慮,比較無聲無息,但會在底下的物件,如無線基地台、筆電、電腦螢幕、IKEA 買的桌子….留下一層雪白的油漆碎屑,像是「異型」第一集後半段,半生化機器人不斷噴出白色的液體,當時正在自強街客廳吃晚餐的我,咬下一口白色魚丸,彷彿正在咀嚼生化機器人的白色體液,於是再也不吃魚丸了。

漏水手記 – 2

大雨中散步。
流完汗之後比較能冷靜面對明天一早的漏水工程,樓下房東要吵就吵,付錢的是我,決定權在我,我可以輕鬆應付來亂的人,而且最後仍舊照我想要的進行。

雨聲潺潺#2019每日一照 pic.twitter.com/jHnOrah9zC— 龍國巫婆 – 黑海無上師 👽 (@blueskuei) 2019年4月20日

自從我拿回主導權以後,樓下房東沒有太多意見,可是,水電行找來的抓漏公司卻報了一個高額的金額,單單一間浴室,已經超過預算,更別說兩間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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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施工部分
==========
1. 馬桶是否含在費用內,耐用度如何:不包含新馬桶費用,普通的約 2000(旅王、凱薩) ,耐用度應該 1、20 年沒有問題。如果施工期間馬桶沒有破,就不用換。
2. 為何之前一週沒有用浴室,樓下還是會漏水?:實際原因,挖開才知道。目前是用熱感應儀掃描後,初步判斷可能是地板防水層沒做好造成的。
3. 施工時間大約多久?施工完成是否可以立即使用?:(確定要做再問)
4, 裡面浴室水壓不足是否可以一併調整(確定要做再問)
5. 只有一間浴室?兩間一起要價多少?:只有一間。兩間一起做的話,費用要再討論,但不用到兩倍價格,可打折計算。
6. 地面地面打除是會打到原本的地板嗎?:對,打到原始地板,才能徹底找出原因。
7. 有保固服務嗎?(如果樓下又來吵還是在漏水的話):地板,保固一年;整間三年
8. 地面鋪平是指什麼:墊高後鋪平、防水
9. 是否可以不要墊高?(確定要做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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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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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否可以連同油漆一起:有
2. 書房和客廳一起嗎?:一起
3. 含防水嗎?:先刮除壁癌 > 打除黴菌藥水 > 再上漆。所以沒有所謂防水

總價格還有降低的可能嗎?:兩間一起做的話,有機會。但一間就是這個價錢。

一間 54,400 不含稅真的有點高,晚點問問之前幫我更換廚房天花板的裝潢公司接不接抓漏工程。

可惜裝潢公司不接抓漏工程。

K 推薦了之前他新莊家裡浴室漏水時找的抓漏公司,結果超級專業。
這間公司的人到二樓,一看就說根本不是我家地板防水層的問題,而是我馬桶排水管到樓下天花板有縫隙才會漏水,縫隙只要從樓下補起來就好,根本不用把我的浴室地板整個打掉,他還罵之前那間抓漏笨死了。

後來打給樓下房東約施工時間時,他又開始起歡說:「啊!你只是想省錢嘛⋯⋯你的地板明明就有問題!」

我反問他:「我們都不是專業,有問題,你去問專業的,不要在那裡自我揣測,錢又不是你付,到底在囉嗦什麼?」

而且
我覺得之前那間公司最讓我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報價完全超過預算,而是不老實,他不給我詳細報價,卻直接問說:「那我可以先進貨,再報價嗎?」

這到底是在想什麼?
報價都沒看到,我怎麼知道我預算夠不夠?!

總之,前面那間公司對我來說已經出局。
我不要給這種狡猾的公司做工程,何況,後來這間公司給我更強烈的專業度與安全感。

但這樣一來,換樓下房東不滿了。

這幾年來,他一直認定我的浴室地板沒有做防水。只要水電行推論與地板無關,他就會一直碎唸:「不對啊…當年就是因為怎樣怎樣…這一定就是沒有防水啊!」

其實他的揣測都沒有意義。

付錢的是我,決定權在我,我可以輕鬆地把來亂的人排除在外,只照我想要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

根據我表弟的臉書顯示,他這個週末回去他老家台中

根據我表弟的臉書顯示,他這個週末回去他老家台中還拍了他台中老家---一棟白色的、四層獨棟別墅他在台灣曾經住過三棟房子,這棟最大最豪華,中間那棟比較小,我大二時去的那棟又再大一點

不確定後來我小姑、姑爹是否有把最後那棟留下來?
我也偶爾會回石牌自強街的那棟白色五層樓公寓,拍個照,看看 25 號四樓,然後迅速離開,要是毛毛還在,牠也會很興奮回到小時候住的地方,但牠也只住到三歲就被帶去七堵了,牠會記得嗎?

牠會記得因為認真看門,每當樓梯間有鄰居經過就會吼叫,後來五樓的男人因此下來波糞在我家鐵門上,某個深夜還沖下來跟我爸大吵,毛毛也跟著在我爸身邊一起對著男人大吼

當我考上大學,爸媽帶著毛毛搬去七堵,我不去,仍然留在石牌,但住進奶奶家,這棟 25 號四樓的房子清空之後,直到剛上大一那年 11 月才租出去。租出去之前,每晚吃完晚餐的騎腳踏車時間,我都會騎回這裡,躺在空無一物的竹籐客廳長椅上昏睡一陣,打個電話給我大哥閒聊,然後才又騎回奶奶家。

某晚要離開前,在樓梯間遇到五樓的男人,男人帶著他兒子,我們互不說話,冷著臉,但他們上樓時,我回頭,對他兒子露出一個陰沈的冷笑,他兒子就嚇哭了
他整個抓狂,站在樓梯上往下吼:「你回來幹嘛!你回來幹嘛!」

我從鼻孔噴出冷笑一聲,說:「來給你送葬啊。」

其實我很詫異我表弟會一直惦記著他最初的那個家,不但拍照,還會 tag 我和我哥我哥自從高一帶女友回家被我揭發,被學校記大過,乾脆自己辦了退學跑去台中我小姑姑爹家以後,就不太回石牌自強街的房子了,但他跟我表弟感情很好

忘了高二還高三暑假,我去台中找我哥、我表弟玩,我哥開著他的老爺車,帶我們去台中五光的知名鬼屋玩(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去鬼屋玩???但我哥問我要去哪玩,我表弟說想去台中港,我說有沒有什麼鬼景點,我哥就說好啊去五光看鬼屋,我表弟:……)

直到今日,仍然認定石牌是我家(老家的那種家),不是七堵,當然也不是汐止而現在,我家當然在新莊的我自己買的房子

回到我表弟拍下的這棟房子。
雖然小學的時候有跟我大姑一起去過,但印象最深刻的還是我升國三暑假第一次自己坐客運自己去的那次記得那次我小姑叫我住在二樓的客房,客房對面則是我姑爹的爸爸、我表弟外公住的,他是個溫和的老人,很會煮麵,每天晚餐都是他煮的牛肉麵,很好吃。

有日下午,我姑爹的二妹帶她兒子和我表弟、我,開車去海邊玩兩個小孩看到海就瘋了,衝下沙灘玩水玩沙我戴起耳機,聽我的 Cyndi lauper 與黃韻玲還有我哥給我的 Nirvana 錄音帶我姑爹的二妹看我不去玩水,冷笑了一聲,說:「你們桂家的人都這麼假愛乾淨喔?!」旋即轉身罵她兒子和我表弟玩得一身爛泥,髒死了,趕快去沖乾淨,不然不准上她的車

高一那年暑假,我又去台中玩,只是是住在我姑爹小姑那棟比較小的房子,我表弟拍的這種四層樓獨棟別墅賣了那四天有三天其實是我一個人住在這裡我到的第一天就發現我小姑跟姑爹大吵一架,深夜自己去台北我奶奶家了我姑爹無可奈何,給了我鑰匙和五千元(Why?),要我自己玩,就帶著還是小學的我表弟去台北了

高一的暑假我尚未跟惡魔先生決裂,還把我的腳踏車借給他騎隨身聽裡的錄音帶除了陳珊妮的第一張專輯,還有碧玉、多莉艾默絲以及垃圾合唱團,那應該是最無憂無慮的暑假了,我獨自在台中自由廣場閒晃,買大量的耳環戒指,想著下個禮拜回台北後,要天天去學校玩,探望因為被當而必須暑休的惡魔先生和我大哥,然後下午去練團室跟那些異男們瞎扯,寫一首歇斯底里的歌

我想我是幸運的
因為我有音樂,我懂得獨處,我能寫歌再痛苦的人生也能找到出口

漏水手記

買下這房子後經歷幾次漏水事件。

最早是 2013 年的夏天,書房牆壁出現一條一條黃色的眼淚,那是四樓廚房牆壁內的水管破裂造成的。當時樓上租給一對有三個女兒的夫妻,老婆明顯地刻薄,不肯理會也不想處理,老公則比較老實,立刻下來查看了一下,就聯絡他的房東。

房東也是個老實的、有點年紀的爸爸,也找了人來處理,經過兩天施工,房間漏水狀況終於停止,樓上房東也鬆一口氣,但還是叫我再觀察幾天。隔天早上走進廚房要喝水,被滿桌子的水嚇壞了,現在換成廚房下雨…..

當晚深夜九點多,無奈的房東又趕來處理。他說他找的水電工明明週末已經把暗管都換成明管,怎麼可能還是漏水?但看著廚房漏得滿流理台、滿地的水,他也只能邊幫忙擦水邊 call 水電工來。

房東是一個人還頗好的老人,等待的同時,擦完廚房後,又到隔壁原本漏水的房間也幫我擦了一遍。

但他習慣講台語,我又不抽煙,等到能擦的地方都擦完,實在不知道要聊什麼的他只好先上樓。

等了約半小時,水電工終於來了,是一個喝得滿面通紅、衣衫不整的男人,講話顛三倒四,像答錄機般重複:「唉,我都有在處理,一直都在想辦法….不然我這次不收你錢…」

房東不高興地說:「錢是一回事,你要修好啊!房間漏完現在換廚房漏,到底是怎樣?」 水電工只是反覆地說:「不然我這次不收你錢…」

他們臨走前,房東很是無奈地說:「樓下國泰介紹這種水電工,搞成這樣,真是….」

他們上樓去修理後,我想應該沒我的事了,於是去洗澡。等洗完澡出來,聽到外頭有大量的水打在屋簷上的聲音,我想該不會是颱風外圍環流已經到了?但樓下的馬路很乾啊….

跑到陽台一看,樓上陽台像是用水管澆花那樣,不停地流出大量的水,還夾雜的房客太太的尖聲叫罵,我忍不住上樓去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原來那兩光的水電工,把樓上廚房流理台的水龍頭鎖太緊,水龍頭承受不著水壓,整個爆開來,水像瀑布般噴個不停,喝醉的水電工只說要去找幫手,人就跑了,整個廚房呈現大淹水狀態,房客的三個小孩哭鬧不停……..後來樓上的夫妻問可否讓小孩借我客廳睡一晚,他們要掃水。
水電工到深夜十二點才找了幫手,似乎是修好了,但早上我的廚房還是有些微滴水,不知道是沒修好還是剩餘的水,要再觀察。

*

又過了幾年,樓下的先生上來按門鈴,說他的房客抱怨浴室天花板持續漏水,應該是我的問題,要帶水電工來檢查。

樓下的房客是一對母子,兒子是個優熊,母親則十分歇斯底里。由於持續漏水,母親照三餐打給房東尖叫,不停地跳針:「水還是在滴…我看到水還是在滴…我藥水現在就停止!現在!」

水電行的老先生無視找他來的樓下房東的焦慮碎念,坐在我廁所地板,拿著手電筒仔細檢查,接著用一些補土,把能補的縫隙都補強了,說先這樣試試看。

就這樣過了大約兩年相安無事。

結果今年一月下旬,無奈的樓下房東再度打來,說房客又在哭么開始漏水了。而我的浴室地板剛好也呈現不明原因無法乾燥的狀態,於是他又去約水電行的老先生來處理。

水電行的老先生再度無視樓下房東的焦慮碎念,檢查了半天,發現馬桶水箱的螺絲鬆了,所以水一直漏。他鎖緊了螺絲,又再度拿補土把能補的縫隙補強一遍,要我們再觀察看看。

接下來我的浴室乾燥的幾週,就在農曆年結束、終於下定決心把卡了陰的「五分鐘戰鬥澡熱水器」換新隔日,浴室地板再度不明原因滲水,樓下房東也準時地打來說下面又開始滴水。

由於每次水電行的老先生都無視他的推斷,堅持要找出真正漏水的原因,而非先動工把我的浴室地板打掉重做防水層,只因為當年前屋主重新裝潢時,他因為樓下漏水,跑上來罵人的時候,被他看到浴室地板「疑似」沒有弄防水層,他就一口咬定一定是這個問題,接著不斷質疑我都在逃避問題不肯處理。這次他突發奇想,跑去找樓上某戶也在做水電的鄰居,想凹他免費幫我做浴室地板表層的防水加強工程,這樣不用找水電行的老先生了,他認為這一定就可以解決問題。

但我沒有理會他,我跟他說:「我想找出真正的原因,我們交給專業,我去約水電行的老先生。」

他有點詫異。
隔天下午,他還是堅持要先找樓上鄰居來看一下浴室狀況,如果可以直接施工,就不用再等。

但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出現。
傾盆大雨的下午,我瞥見他站在樓下雨中,滿臉焦慮地望著樓上。

傍晚他說樓上的那個水電工不接電話也不在家,他不想管了,如果我要找水電行的老先生,就找吧。

水電行的老先生再度坐在浴室地板,拿手電筒仔細檢查,發現浴室地板似乎出現新的裂縫,他說這麼大的縫水一定會漏下去,但還是要實驗一下,所以要我一週都先不要在外面廁所洗澡和上廁所,然後也跟二樓的說觀察看看這樣是否還是會漏水。

沒有使用連馬桶水管開關都被關緊的浴室地板又恢復乾燥。但我整週無法洗澡十分毛躁。

一週後的今天,打去水電行,但老先生不在,可能要延到下週一。樓下房客與房東很安靜,都沒有再吵鬧。

我想是因為從現在起,我自己接手了,樓下房東不在處於主導的位子,這事情也只能由我主導,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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