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是 2016 年的時候被人取了「龍國巫婆」的綽號,住在天龍國的巫婆,很適合我。
台北和新北的差異在於本質與物質,以及房屋價值,我在台北成長,在新北定居,中間差點被迫搬去七堵的山裡,但我沒有去,我寫了一封信給執迷不悟、堅持要搬去那裡的我媽說:「雞棲鳳凰食但鳳凰不會想去住雞窩好嗎!」結果七堵那棟房子後面是豬窩,隨時都有豬糞味,大概我媽屬豬,她值得。
小時候因為一句話「有個急救夏令營很有趣,跟其他夏令營都不一樣」我爸就讓我去當時因為體質關係,常常在清晨睡一半時流鼻血醒來他陪著我站在廁所馬桶前低頭讓血流進馬桶直到結束,還一直問我該怎麼止血,因為我去過急救夏令營我媽則躺在床上尖叫,說拿衛生紙塞住不就好了?燈一直開她睡不著沒有多久她又尖叫不運動當然會流鼻血(「當然」兩個字特別加重語氣),誰叫我不運動?講都講不聽,活該,流死算了。後來她更不耐煩地跑去客廳打電話,打給 119 問怎麼止鼻血,然後辱罵我爸什麼都不會做只會站在廁所她都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為什麼我爸不會?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會做廁所燈一直開著抽風機轟隆隆害她不能睡
又有一次我住在大姑家也是清晨流鼻血她跟我爸一樣陪我站在馬桶前止血等到血停了才睡天亮後她打給我媽說了狀況結果我滿心期待天亮後跟同學約好,趕著暑假最後一天去游泳的,我媽二話不說就說「都流鼻血了,不准去!」我不懂兩者關係,但她死都不准我去游泳,還硬打給我同學的媽媽,說絕不能讓我去游泳,我都流鼻血流成那樣了 balabala…
高中以後有一晚不舒服,一回家就跑去廁所吐沒有理會躺在客廳的我媽問我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為什麼不回答我後來虛弱地在廁所喊我不舒服先讓我吐完她又尖叫什麼叫做先讓你吐完你不會先躺一下再吐嗎讀到高中了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嗎?我爸後來火了,對著她吼:「人家已經很不舒服了妳不要再尖叫了好不好?」
我哥高一時住校一晚學校打去奶奶家,說因為校慶,他跟同學騎車去買東西結果出車禍,現在在淡水馬偕(?)醫院加護病房,我爸聽完就拿了外套衝出去了當時我媽離家出走住在官阿姨家,我想到她提過有替家人保意外險,於是打去給她,問她這狀況是否可以理賠?她冷冷地聽完,說:「活該!騎車不注意,這種事我一點都不會同情的。意外保險我會看一下,但不用跟我說,我不會同情,活該!」當晚我回家,爸爸已經把哥哥接回來了,他要我先去睡,醫院說擔心腦震盪,每半小時要去喊我哥一次,看是否清醒,我才國一,隔天要上學,他來就好。隔天晚上放學回家,我哥說我媽白天有回來家裡看他,煮了一鍋稀飯,然後不停碎念她才不在兩個月,我爸連飯都不準備就去上班了,丟著車禍的兒子不管,還要她回來處理?
我媽大概沒有好好被愛過吧我大姑和我爸都有我也有她不是沒有血肉,沒有愛但給予得很血腥,給予得很突兀暴力我媽的故事每次跟誰說,誰的反應都是:「你媽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我老公對我媽的印象則不算差。房子剛買的時候,我們找了便宜的搬家公司,開一台很小又髒亂的貨車,去淡水他們住的地方,我爸留了幾個櫃子要給我,我媽興沖沖拿了一個紅包給我,說爸爸媽媽慶祝我買新房子,包個紅包給我,我爸則一直碎念為什麼找這麼便宜的搬家公司,還要自己幫忙搬?
我想他們都是愛我的我也沒有不愛他們
我媽很愛提「母子連心」這件事。約莫是我小學的時候,有一個週日傍晚,我舅舅開車帶大家去兜風,我睡著了朦朧中我媽要我就在車上睡,她們離開一下,然我就繼續睡。等我醒來,天很黑了,四周寂靜,我下車找了草叢尿尿接著就發現我置身一個很鄉下的地方,四周都是灌木叢,沒有人,很偏僻我想回家於是就開始大哭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媽跑來了她說她一直覺得心神不寧,於是趕來看我,果然我醒了她們是去她的生母家
她的生母家在很奇怪的鄉下地方,三合院,細節已經不記得了,我不喜歡她生母家的人,但我也不喜歡我外婆與舅舅,終究只能接受姓「桂」的人的對待與關係,沒有想要回應她的想要被關心與被注意。
當她試圖切斷我與台北母城的關連,當她試圖要我交出我身分證給她去辦二胎房貸,要把債務留給還在讀大學三年級的我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已經破裂並且無可挽回。
我是在台北市石牌長大的。天母是我家後院、士林是我家前院;北投,則是我家後花園,我在北投復興高中讀了三年。除非是自己想要離開,否則不要試圖強迫我離開我的台北母城,就算是母親也一樣。
母親自行咬斷臍帶。
從石牌國小、國中、復興高中到東吳大學,那些年一直沒有離開士林以北,只是大三後半段以後礙於情勢,被迫搬去汐止,汐止可以透過內湖、東湖、大直一帶串接外雙溪,自此,某些過去習慣經過的點,例如台北車站、忠孝東路、西門町……再也不會「經過」,成為必須特地前往才能到達的區域。
終究最後逃離汐止,來到新莊,穿越雙河,穿越台北母城來到新北;汐止也在新北,假如搭乘台鐵電車,你的路線便是:汐止 – 松山 – 台北車站 – 萬華 – 板橋 – 樹林 ,走出樹林車站,搭上一班公車,到達自己的城堡。
親愛的你:這些文字已經撰寫過許多次了?這些記憶會一直被翻攪出來,龍國巫婆的龍與國;母親與台北母城,巫婆終究離開了台北,定錨在新北,一樣的河,一樣的公寓,終究已經沒有誰可以規定我電視、音樂必須開多大聲,必須多晚睡;終究沒有誰可以指導我頭髮的長度、要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這麼多年了,連父親都過世了離母親死掉也不遠了儘管母親的生命力很強但也與我無關,我沒有想要在意她的人生選擇,我在意的是我自己的。
我拿回了自己的力量,我是真我的本源和本質,我現在轉向無盡豐饒的源頭,那是萬有流過的本源和本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