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從小住在石牌,那座容易起霧的山,就像是我家後山一樣,那座山其實有好幾座大大小小不同的山系組成,我記得小學時代陽明醫學院(現在的陽明大學)山頂還發生過大火。

傍晚六點左右,爺爺叫正在客廳看台視「小博士」兒童節目的我去後面陽台,用他的望遠鏡眺望遠處山頂的火光。 望遠鏡中的火晃呀晃的,在深藍色的天幕與黯淡山林中格外搶眼,我不記得當時我說了什麼,但一年多以後爺爺帶我和哥哥去爬那座山,爬到山頂時,我看到那些焦黑的樹幹孤零零地站在風裡,我才真正的把火災與真實世界連結在一起。

剛剛在臉書上看到高中同學製作的耶誕新聞專題,主題竟然是石牌吉慶里的耶誕巷!我才猛然想起,雖然我不信教,但小學二年級的平安夜,有同學找我晚上去這裡參加平安夜晚會,他說有很多好吃的蛋糕餅乾與糖果,小孩子總是會被甜食吸引。

爺爺奶奶通常不會答應這種晚餐後的外出活動,但是這間小教堂實在就在奶奶家後面大約走路三分鐘的位置,他們只要打開後陽台甚至不用望遠鏡不像遠眺山頂大火就可以看到我在做什麼勾當,所以欣然答應。

找我一起去的那個同學我當然記得他的名字,那應該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年紀太小了我不記得有沒有愛上他,我大概是從五年級才愛上第一個男生,但那幾年的確整天與他混在一起。

我常常跑去他家玩,他母親在做家庭手工藝,常常我也幫忙一起做那些小小的電子零件組裝工作,可老是不持久,不到五分鐘後我就開始說我好無聊,我們去玩什麼什麼什麼,他媽媽有時會說:「可是這些東西有點多,我需要他幫忙我…」之類的,然後我就把他拉到他房間裡去玩了順便把門關起來,跟在自己家裡一樣。我對事務的專注程度跟性愛的過程一樣,老是追求結果不在乎過程,要那些冗長又吃不到的過程幹什麼呢?更討人厭的是:因為過程根本就不重要,而我又常常搞錯重點,就像小時候那場平安夜晚會結束後,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巧克力牛奶回家後,大姑問我晚上都玩了什麼……

大姑問:「晚會在玩什麼啊?」
我說:「喔,就是一直在看影片一直在看影片,然後說『為什麼會有上帝?』」 大姑:「所以為什麼會有上帝?」 我:「我都在吃蛋糕耶,那個蛋糕好好吃,好像是前面的麵包店做的,我們明天再去買嘛….」 大姑:「好啊,那明天下班我們去買…」

其實平安夜對我們的意義就是蛋糕與甜食、烤雞、巧克力牛奶之類的,還有放假、購物及其他,其實那個同學找我去,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家信教,想趁機多拉點信徒之類的? 我想我從小到大就是用這樣的態度在面對世界的,只有在這麼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才覺得令人發噱。

不知道這三十多年來,我到底用這樣的態度打擊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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