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大人去法國參加研討會,恰巧 WordPress 是贊助商之一,不但現場甜點 Bar 的餐巾紙上印著大大的 Logo ,也發放著貼紙。他在臉書上寫這些,我請他幫我拿幾張貼紙與餐巾紙。
對於一個已經使用 WordPress 即將屆滿 10 年的鐵粉來說,這當然是必須;而且深具意義的,從 1.X 開始,到現在都 4.0.1 了,10 年,對網路界來說是一個足以翻天覆地許多次的漫漫長夜,這麼長的時間,都死忠地守著這個系統。試想, 2004 年,連我現在的公司當時也才剛剛起步沒多久,而智慧型手機當時根本沒有;部落格?當時也只是很少數人知道的東西,Facebook、Twitter、Weibo?算了吧。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無論密集或是疏離,總是透過這裡,記錄著真實的生活,本來就有用文字記錄眼前看到的一切的習慣,倘若沒有文字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而承接文字的,便是這裡,一個用我自己的名字構築的網址,屬於我的虛擬城堡。
而當時,已經正式搬出來自己住了,往前翻閱,至少當時有寫下類似:「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窩之後,對於生活品質的提升--至少是清潔衛生上,我十分地重視並且徹底執行。」的句子。老公當時還在當兵,當時在新莊租了一間套房,每個週四或者週五會掃地拖地,這樣他放假回來就有一個乾淨整齊的房間。
這裡甚至記錄著幾次工作的點滴。
沒有電腦的時代,紙和筆記本是唯一可以證明我活過的證據;然後成為一個網址、以及部落格,Wordpress 則成就了一切。
今天心血來潮,又想寫信給以前的老師。
我也不知道為何如此想要寫信給老師,可能這只是一個藉口,事實上是極度留戀過去,總想要與過去的自己對話。「對話」是一件極為重要的儀式,轉頭凝視一整排的書,書也是一種對話,總是買某些作者的書,像總是買某些歌手的 CD ,你可以輕易地從某種行文方式或某種旋律走勢認出屬於哪一套個人特色;只有真正的「迷」才認得的,但這跟我突然想要寫信給以前的老師並沒有關係。
可能單純想要告訴老師「我很好」之類的。
那位老師是學教育心理的,大學剛畢業便遇上上國一的我,我成為他最好的教育心理「案例」吧?
我成為他最好的「案例」就像生物學家研究了半天「畸形」一就業馬上遇到一個「畸形」一樣。當然老師絕對沒有見獵心喜之類的,老師帶完國一上下兩學期,然後回學校繼續念書,消失在所有同學的記憶裡。
他不留下聯絡方式,只在我們國二的某一天 —– 每個人生日的時候,寄出一封信,還有一張他親手拍攝的黑白照片,我們就是他的「案例」,儘管他後來沒有再當老師了,透過網路,得知他現在專門編纂「教材」,我還記得他在每一份講義上的手繪漫畫,如同某個週六夜晚,出門去買全家晚上看電影的宵夜時,路過常去的漫畫店,看到老師坐在裡面認真看漫畫…
「老師也會看漫畫!」
老師為何不能看漫畫呢?沒有在當時的聯絡簿上寫下這個片段。其實他每天都要求我們在聯絡簿上寫約 50 字的「今日生活」,爸爸非常不解而且憤怒,每晚簽聯絡簿的時候還把我寫的「今日生活」劃掉,並且怒吼:「為何要寫這些?!」
我在 50 字的空間內,記錄每晚他們吵架的概要,包含開瓦斯那次。
那晚哥哥不在家,他們激烈地爭吵,沒有翻桌,但爸爸把那女人推倒在地,然後衝進廚房,說要開瓦斯炸掉一切。晚上八點多快要九點,八點檔連續劇賣力地演著沒有人理會,那女人要我趕快去奶奶家求救,帶著一點驚慌與一點興奮,穿越不早也不晚的黑夜,走去腳程約 15 分鐘的奶奶家,奶奶家當然不會有這麼多情緒失控的事情,他們聽完我的敘述,除了翻白眼、生氣,只有情緒激動的小姑堅持要打電話報警。
爺爺很生氣,但他吵不過激動的小姑,只好任由她報警,又讓奶奶、小姑跟著我再度穿過黑夜回家。
救護車與警察已經在樓下待命了。
爸爸其實根本沒有把瓦斯打開,可家裡門窗全被他關起來,那女人把房間門鎖起來,自己躲在臥房,奶奶一進門就跑去臥房門口邊罵邊拍門,小姑打發著警察,爸爸則一邊喝酒一邊坐在他平常坐的椅子不發一語。
倘若 1991 年底我就有電腦、部落格與寬頻網路,是不是一切的情緒就不會被累積下來,而得到正常能量釋放?
當年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寫日記一直要到高三;甚至高四重考時才真正開始,國中三年只寫信,以及寫歌,那些現下看起來十分汗顏的歌詞,全部都是老師的「案例」吧?
只是再也沒有也不曾希望有人可以「閱讀」我的當下情緒。透過紙與筆、透過網路與 WordPress ,無論透過什麼,這個世界的斷裂與我無關,我寫我自己的世界,重複又重複,堆疊再堆疊,就像現在 2014 年 12 月 28 日凌晨,睡不著,坐在自己的城堡的書房,iPad 放著爵士樂,用 Macbook Air 敲打著文字;記憶與文字連接,意識瞬間毀滅。
被毀滅的意識如今寄託於性慾、恐怖故事與巫術上。
終究沒有寫信給老師,反倒是把記憶又寫了一遍當做紀念。這一年過得轟轟烈烈,明年呢?明年是否會平順一點?我不知道。
決定明年開始寫日記,當然還是在這裡。
「能寫是幸福,不能寫便是苦楚。」
不確定能寫是否足以承載生命的重量;更別說是幸福。
